第68章 元气(1/2)
r“拿着。”
王老歪把我的手推回去。
“这钱,我是真心实意随的。你要是退回来,那就是瞧不起我。”
他语气很坚决,我再推辞,他真急眼了。
“那……行吧。”
我把钱揣回去。
“老歪,那我先回了。你也早点歇着。”
“嗯。路上慢点。”
我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王老歪还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整个人白惨惨的,跟个纸人似的。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我看着心里发毛。
我加快脚步,走出了好远,才松了口气。
“小跑,他刚才……”
“我看见了。”
黄小跑从我怀里探出脑袋。
“他那笑,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正常人笑,是嘴角往上翘。他笑,是嘴角往下咧。那是……死人笑。”
我打了个寒战。
我没有直接回家。
走到半路,我折返了。
我绕了个大圈,从村北头绕过去,悄悄摸到了王老歪家房场附近。这回我学聪明了,找了棵大榆树,三下两下爬了上去,骑在树杈上,盯着
他就在房场旁边搭了个临时窝棚,几根木头支着,上面盖着塑料布和草帘子。他钻进去,没过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呼噜声很响,在夜里传得特别清楚。
我蹲在树上,盯着那房场看。
月光很好,照得房场里明晃晃的。我能看见新挖的地基,能看见立起来的房架子,能看见堆在旁边的砖瓦和木料。
没什么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凉。我坐在树上,屁股都麻了,可还是咬着牙没动。
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
王老歪的呼噜声一直没停。房场里安安静静。
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我正想着,忽然。
房场里有了动静。
不是老鼠。是地基。
靠东边的那面地基,有一块地方,土在动。
不是塌方,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陷,好像底下有个什么东西,正从
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块地方。
土越陷越深,最后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来。
洞口不大,也就脸盆那么粗。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紧接着,我看见了光。
绿色的光。
一闪,一闪。
跟张老六说的一模一样。
那光从洞里透出来,绿莹莹的,照在周围的土上,把土都染成了绿色。
然后,一只手从洞里伸了出来。
白惨惨的手,指甲又长又尖,在月光底下泛着青光。
我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别慌!”
黑狐的总是在关键的时候赶到。
我死死的盯着那只手,想着可算是让我逮到,今天就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
可那手就只露了一只手。
随后从那手掌掌心处,生出一张嘴来。
随后我就看到,王老歪的窝棚里,飘出一缕清烟,朝着那手飘去。
“那是人的元气,地下的东西恐怕纯在不是一年半载了。”
黑狐在我脑袋里给我传话。
听到元气一词,我也是惊的不行。
元气。
王老歪都那样了,还吸元气。
这不是要他命么。
“就是要他命,那些邪祟才不会管人的死活,他们要的就是人的精、气、神。”
精气神。
这三样老百姓经常听说,其实指的就是人的肉身,元气,魂魄。
人没了这三样,那还叫人么?
我要下树,黑狐却制止我。
“别动,我看过了,王老歪最近没事,别看他那个样子瘦的不行,这人命硬,就是在被这手吸上三天,也没啥事。”
“当务之急,你要弄明白,他家地基下的东西,还有就是他上后山干嘛了。”
“搞明白缘由,你才好对症下药。”
“这世间的事,没有无缘无故,皆有因果,看似无关联,其实有关联。”
黑狐说完,那手也缓缓的回到了地下,地面重新变得平整,就跟啥也没发生一样。
“小跑,这打探消息的事还得靠你。”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黄小跑从我怀里跳出来,直接跳到了地上,一溜烟,没影了。
我从树上下来,往家赶。
我不放心朝着王老歪家看了一眼。
我发现王老歪家院子里的柳树,都好像蔫吧了。
回到家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我刚起来要出门,李月就赶着马车到了我家门口。
“良子哥,我给你送酒来了。”
李月从马车上跳下来,脸红扑扑的,额角沁着细汗,碎花布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她手里拎着两个白塑料桶,每桶足有五十斤,往地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声响。
“五十斤高粱烧,五十斤苞谷酒。”
李月抬手抹了一把汗,朝我笑。
“你家盖房子,席面上少不了酒。俺爹说了,这酒他这个当老丈人的出了,管够。”
“那哪行。”
“咋不行?”
李月眼睛一瞪,那眼珠子黑亮亮的,像两颗水洗过的黑豆。
“俺爹说,就从你帮老周家找孩子这件事上,就看出你是个有担当的孩子,出点酒算啥。再说了……”
她声音忽然低下去,脸更红了,拿脚尖踢地上的土坷垃。
“再说了,往后……俺家酒坊,不也是你家酒坊么。”
这话在1990年的东北农村,从一个没过门的姑娘嘴里说出来,算是顶大胆的了。
我娘从屋里迎出来,一看李月,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哎呀,月儿来了!快进屋快进屋,这大老远的,赶车累了吧?良子你死人啊,还不快接过来!”
我赶紧上去把两桶酒接过来,一手一桶,沉甸甸的。我娘拉着李月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那眼神跟相牲口似的。
当然这话我不敢说出口。
“月儿啊,你这身板儿,真是没得说。”
我娘拍着李月的后背,又瞅了一眼她身后。
“屁股大,胯骨宽,准能生儿子。”
我差点把酒桶扔地上。
“娘!”
“咋了?我说错啦?”
我娘理直气壮地瞪我一眼。
“你懂个屁。当年我嫁给你爹,你奶奶就是这么相看我的。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这是老理儿。”
李月倒没恼,只是低头抿着嘴笑,耳根子红透了。她跟着我娘进了屋,我拎着酒桶跟在后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间大瓦房,红砖到顶,房梁用的是上好的松木。村里人帮工,梁上完了,现在正忙着上瓦。
我爹说赶紧收拾,不能当误我年前结婚。
李月进了院子,站在新房前面,仰头看着那三间大瓦房,好半天没说话。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一闪一闪的。
“良子哥。”
她忽然叫我。
“嗯?”
“这房子……真大。”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比俺家那三间土坯房强多了。俺爹要是看见,准得说,月儿啊,你算熬出头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可我听出了别的东西。
李月她娘走得早,她爹李老汉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爷俩守着个小酒坊过日子。她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什么,但我知道,她心里是盼着有个像样的家的。
“等房子盖好了。”
“东屋给咱俩住,西屋给我爹我娘,中间堂屋摆张大桌子,过年的时候你爹来了,咱一家人热热乎乎吃顿饭。”
李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娘在屋里喊。
“月儿,进来喝口水!这丫头,赶了一早上的车,累坏了吧?”
李月应了一声,往屋里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低声说。
“良子哥,我爹说王老歪家的事你可小心啊。”
“你爹都知道了?”
说真的我真是一愣。
朱家坎的事,都传到二十里了。
“嗯嗯,我爹也是听村里人说的,我爹觉得不对,王老歪啥人这周围的人都知道,突然有钱指定有问题,我爹还说,这事你指定得参与。”
“嗯嗯,行,没事,我知道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娘把家里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炖了一锅。李月要帮忙,我娘死活不让,把她按在炕沿上坐着,说新媳妇上门哪有干活的理。李月哭笑不得,说婶子我还没过门呢,我娘说迟早的事,早叫晚叫都一样。
正吃着饭,院门外忽然有人咳嗽了一声。
我一听这咳嗽声,手里的筷子就顿住了。
我大爷。
他走路的时候背着手,下巴微微抬着,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我是吃公家饭的”,尽管那公家饭也就是个农村小学教师。
“哟,吃饭呢?”
我大爷推门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李月身上。
“大爷。”
“嗯。”
我大爷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李月。
“这是……”
“我对象,李月。”
“二十里老李家的。”
我大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头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二十里老李家的?”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玩味。
“就是那个酿酒的?”
“是。”
李月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叫了声。
“大爷好。”
“嗯。”
我大爷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看到她的手,又看到她的脚。
“老李家的姑娘,我听说过。听说你爹那酒坊,一年也出不了几缸酒?小打小闹的,连个正经门面都没有。”
李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爹的小酒坊,是她心里最重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我一眼,又咽了回去。
“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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