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端倪(2/2)
“你赶紧走,深更半夜的,让人瞅见你在我这寡妇门前晃悠,好说不好听。”
“马姨。”
我又往前逼了一步。
“我瞅见顺子姨夫出去了。”
“飞出去的。”
马寡妇脸色一变,那两团绿火似的眼仁儿一下子瞪圆了。
“你瞅见啥了?”
“我瞅见他脑袋飞出去了。”
这话一说出口,马寡妇整个人就像被电打了似的,身子猛地一僵。她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来息的功夫,忽然“咯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利,在夜里听着跟猫叫春似的,瘆得慌。
“严良啊严良。”
“你瞅见了又咋样?你以为你能管得了?”
“我是出马弟子。”
我把袖口里的黄小跑放出来,那小东西“噌”地一下蹿到我肩膀上,两只绿豆眼儿放着光,冲着马寡妇龇牙。
“这事我管定了。”
马寡妇不笑了,脸上那层伪装一下子撕了干净,露出底下那副狰狞的嘴脸。
“你管?你拿啥管?你堂口上那点儿道行,够我男人塞牙缝的吗?”
话音刚落,她猛地从门框后头抽出一把菜刀来,刀面上画着符,在黑夜里头泛着暗红的光。
她抡着刀就朝我扑过来,那架势跟疯了一样。
我往旁边一闪,菜刀从我耳朵边上擦过去,带起一股子阴风。
黄小跑从我肩膀上跳下去,蹿到马寡妇脚底下,照着她脚脖子就是一口。马寡妇“嗷”一嗓子,低头就去砍黄小跑,我趁这空当,侧身从她旁边挤过去,冲进了屋里。
炕上那具无头身子就在眼前。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炕边,伸手就去掀那床被子。
手刚碰到被角,身后马寡妇一声尖嚎。
“你敢动他!”
那嚎声里头带着哭腔,听着都让人心颤。但我没回头,一把掀开了被子。
顺子的身子露出来了。被子底下啥也没穿,光溜溜的身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
马寡妇从后头追进来了,朝着我的后背就是一刀。我往旁边一滚,外套让刀划开一道口子,后背也破了,流了血。黄小跑又蹿上来,缠着马寡妇的腿,她一脚把它踢开,又举刀朝我砍。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窗外忽然刮进来一股子阴风,那风冷得刺骨,灯当时就灭了。马寡妇的刀举在半空,停住了。
我抬头一看,窗户外面,一颗脑袋飘飘悠悠飞回来了。
顺子的头。
那颗头飞进屋里,在半空转了一圈,两只翻白的眼珠子直直盯着我。然后它慢慢落下来,落到了炕上那具无头身子旁边。那些银丝似的筋络从脖子底下伸出来,一根根插进身子的断口处,像缝纫机走线似的,飞快地缝合。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那颗头就严丝合缝地安回了脖子上。
顺子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珠子跟外头马寡妇的一样,泛着绿光。他“腾”地一下从炕上坐起来,脖子扭了扭,“嘎巴嘎巴”响了两声,然后直勾勾地盯着我。
“严良。”
顺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
“你大半夜闯我家,想干啥?”
他嘴上说着话,手却慢慢伸向枕头底下。
“顺子姨夫。”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墙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下去很危险,你杀了明远和尚,还要害多少人?”
顺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害人?我这是活命。你懂啥?你以为我想练这玩意儿?”
“你吸人血,害人性命,这就是损阴德的事。”
“损阴德?”
顺子从炕上下来,光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我练飞头降的时候,我师父就告诉我了,这玩意儿练成了能长生。长生你懂吗?我不用死,我婆娘也不用死。”
“那你吸血的那些人呢?他们就该死?”
顺子不说话了,他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马寡妇。
马寡妇还攥着菜刀,手在抖,眼圈红了。
“良子。”
马寡妇忽然开口了,声音软下来。
“你放我们一马。我跟你顺子姨夫明天就走,离开朱家坎,再也不回来。”
“走?”
我摇了摇头。
“你以为走了就完事了?我放你们走,让你们去别的地方害人?”
这话一出口,顺子的脸彻底黑了。他猛地从马寡妇手里夺过菜刀,朝我扑过来。
黄小跑从旁边蹿出来,一口咬在他手腕上,顺子“啊”一声,剪菜刀掉在地上。
马寡妇嚎叫着冲过来。
我朝着她身上就是一脚。
黑狐虽然没有完全控制我的身体,但是我也借了他的力。
这一脚不轻,马寡妇直接跪在了地上。
“良子,良子你饶了他!”
马寡妇跪在地上。
“我求你了!你要啥我都给你!我这些年攒了不少钱,都给你!”
“钱?”
我看着她。
“马姨,你男人吸人血的时候,那些被吸的人求过你们吗?你们饶过他们吗?”
我后背上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疼得我后槽牙直咬。
“马姨,你别这样。”
我退了一步,顺手把黄小跑从地上捞起来,那小东西嘴角上还挂着马寡妇的血,在我手心里直蹭。
“你男人练飞头降,害了多少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明远和尚让你们害了,在他没回来前,害了多少人还不好说。”
“没有别人了!”
马寡妇猛地抬头,嗓子都劈了。
“就、就明远一个!就他一个!我男人也是被逼的!”
“谁逼他了?”
马寡妇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顺子捂着被黄小跑咬伤的手腕,靠在炕沿上,那张白纸似的脸上全是汗。他看了马寡妇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良子,你杀不了我。”
“就你堂口上那点东西,镇不住飞头降。你今晚要是动了我,我师父明天就能找上你娘。”
“你师傅?”
“你师傅是谁!”
“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我师傅是谁。”
“你后背的伤是我婆娘砍的吧,血挺香。”
顺子说这,舌头在嘴唇上舔了舔。
我猛一回头,黄小跑说道。
“别动。”
我只觉得后背痒痒的。
“我用夜枭的毛给你顶一下。”
“夜枭的毛?还有这用?”
“人家活了两百年,你以为白活哪!”
顺子见我愣神,猛地从炕沿上弹起来,那速度根本不像个瘦成柴火棍的人。他光脚踩在地上一点声儿没有,整个人跟片纸似的飘过来,五指成爪,直取我面门。那指甲盖青黑发亮,跟鹰爪子似的,带着一股子腥风。
我偏头一躲,他的指尖从我脸前头擦过去,刮下来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黄小跑!”
我喊了一嗓子,他从我肩膀上弹出去,半空里身子一拧,照着顺子的手腕又是一口。顺子吃痛,缩手往后退了一步,可这回他没给黄小跑脱身的机会,另一只手反手一抄,硬生生把黄小跑攥在了手心里。
“小畜生!”
顺子五指一合,黄小跑发出“吱”的一声惨叫。
我心头一紧,朝着顺子身上就是一脚。
黄小跑浑身一抖,毛炸得跟刺猬似的,顺子“嘶”了一声,手心里冒出一股焦糊味儿,本能地一松手。黄小跑从指缝里挤出来,蹿回我肩膀上,窝在那儿直喘粗气,嘴角上挂着血珠子,不知道是顺子的还是它自己的。
“好小子,还有两下子。”
顺子甩了甩手,手心里一片焦黑。但他脸上那笑没退,反而更瘆人了。他慢慢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炕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个东西。
一个黑布包,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
他把布包往地上一摔,“啪”一声,布包散开,里头滚出来几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圆溜溜的,泛着暗红色的光,在地上滴溜溜打转。
“良子,你认得这是啥不?”
我定睛一看,心底的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那是人牙。
小孩子的牙。
一颗一颗,磨得溜圆,上头刻着符纹。
“你……”
“五个。”
顺子竖起五根手指头,咧嘴笑着,那嘴里头牙齿上全是血。
“五个娃子的牙。我师父说了,飞头降要成,得用五个童子的血。朱家坎没有,我就去其他地方找。你猜怎么着?找着找着,也就凑够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前年电视上就播放过,鹤城市,丢孩子,电视上说是有拐卖孩子的。那阵子家家户户晚上不敢让孩子出门,连白天上学都得大人送到村口。
原来是让眼前这东西给祸害了。
“你师父到底是谁!”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你问不着。”
顺子脚尖一点地,那几颗牙从地上弹起来,围着他在半空里转,越转越快,最后成了一团暗红色的光,绕着他身子直打旋。他整个人被那团光罩着,脸上的皮肤开始往下塌,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来,嘴里的牙一颗接一颗往外呲,跟野兽似的。
“良子,你堂口上就一个黄皮子,拿啥跟我斗?”
他说话的声音已经变了,含含糊糊的,舌头跟肿了似的。
“你大爷我练了二十年,就差最后一步。吃了你,凑够六个童子血,我就大成了!到时候别说你,就是你那堂口上所有仙家加一块儿,也奈何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