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真凶(2/2)
李老汉也从外面回来,抽着烟。
“放心吧,我心里有准。”
“马车都给你套好了,车上我装了10坛子酒,都是今年的,家里盖房子,吃喝用得上。”
“李叔,那能这样啊。”
“诶,咋能说这话,你跟月亲事定了,咱们就是自家人,能省点就省点,你们两个好,我也就高兴。”
“那,那行,谢谢李叔了。”
“这孩子,快走吧。”
告别了李老汉跟李月,我赶着马车往朱家坎走。
我赶着车,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夜枭那些话。
出马出的是因果的马,不是我的马。可我心里那口气,还是像块石头,压得我喘不顺。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朱家坎到了。
远远就看见我家那块宅基地,大框已经起来了,梁柱立着,土坯墙砌了半截,院里堆着木料和砖头。爹娘没在屋里,只在院角搭了个临时窝棚,四根木棍支着油布,底下铺了稻草。娘蜷在里面打盹,爹靠在窝棚口,手里还攥着半截烟,烟早灭了。
我把马车停稳,娘听见动静,先醒了。她揉着眼出来,一看是我,脸上那点困劲儿立马散了。
“良子?你咋回来了?饿不饿?锅里还温着粥。”
我跳下车,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娘,我不饿。李月给我拿了一瓶酒,还有十个鸡蛋,让我路上吃。”
“还有月她爹,说咱家盖房子,吃饭得有酒,这不拉来了十坛子,说自家的不花钱。”
娘一听,眼睛就亮了,拍着衣角走过来。
“哎呀,这闺女,心真细。你可得对人家好,听见没?咱家穷人家不嫌弃,还给你拿酒拿鸡蛋,这是你的福气。等房子上盖好,我看头年就把婚结了,好好跟李月过日子。”
爹也醒了,蹲在窝棚口,咳嗽一声。
“你李叔是实在人,酒都给你装来了?这亲家,能处。”
我点头应着,嘴上说“知道了”,眼睛却不由自主往村里面瞟。
马寡妇家的烟囱冷着,可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那院子静得发死,死里又像藏着一点没散尽的烟。
娘还在絮叨李月怎么好,说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让我收收心,别跟那些邪乎事掺和太深。
我“嗯”了一声,没敢把明远和尚的事说透。
要是把明远和尚的事说了,我娘估计好几天也睡不好觉。
夜枭说,修道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做,是让你做事的时候看见自己。可我现在看见的,是我爹娘住在窝棚里,还惦记着给我娶媳妇过日子。
我把布兜递给娘。
我扭头看向那刚起的大框。
“爹,这盖的挺快啊,要是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上几天了吧。”
“这才哪到哪啊,早着呢。”
“良子你来,我问你点事。”
我爹摆摆手让我过去。
我靠着我爹坐了下来。
“良子,爹问你,二十里那边月她爹不说工地出事了么,咋样,办妥了么?”
“算办一半吧,正好爹,这会没人来,这几天马寡妇有啥不对么?”
一听我问马寡妇,我娘也靠了过来。
“良子,马寡妇咋了!”
“没咋娘,就是问问。”
我爹吸了一口烟后,然后缓缓说道。
“没啥不对啊,你说的不对指啥啊。”
“爹,就是跟以前不一样的都算,还有她男人顺子啥滴。”
我爹摇摇头。
“没发现,咱家这盖房子,没少往马寡妇家跑,一会买个这一会买个那,顺子我倒是见得少,可马寡妇没啥不一样的。”
“他爹,你才跑几趟,良子,妈觉得马寡妇这几天气色不太好。”
“蔫了吧唧的,没啥精神。”
“就今天上午天气热,我去她家买冰棍,我看马寡妇的右胳膊上,长了一块青黑色的斑,我还提醒他让她去镇上的大医院看看,别耽误病。”
“你这老婆子,我咋没发现。”
“你要是发现,那就不对了。”
我爹没言语,我接过我娘的话,继续问。
“娘,你确定吗?”
“确定,青黑色,有巴掌大小吧,其实一开始我以为是顺子打的,可一想顺子这么多年没回来,两人亲热都来不及,应该不能打。”
我脑袋转了转,旋即跟我娘说道。
“娘,我去马寡妇家看看有啥吃的没有,晚上不还得管饭呢么。”
“也行,正好晚上也没啥菜了,我还合计我一会去呢。”
我抬腿就要走,我大爷就进来了。
“良子回来啦。”
“老三,我说你家这房子盖的气派啊,都快赶上以前老赵家的房子了。”
我大爷说这很自然的拿起一根烟点燃。
“你看,当初你找我借钱修房子,我没借你是对的,这不良子有出息了,这房子不也盖起来了么,人哪,不逼一下,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
我大爷这话,我越听越来气。
我本来不想接话。
夜枭那些话还在我脑子里转,什么因果,什么镜子,什么别拿自己的秤去量旁人。
可我大爷那副嘴脸,加上那句“不逼一下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像一根针扎在后槽牙上,不疼,但酸得人受不了。
“大爷,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家盖房子是您逼出来的功劳。”
我大爷一愣,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我。
“嘿,你这小子,咋跟大爷说话呢?”
“我好好说呢。”
我站在马车边上,手搭在车辕上。
“您借不借钱,是您的情分,不借是本分,没人挑您。可您别把话说得跟我爹欠您多大恩似的。我家盖房子,一砖一瓦是我爹我娘起早贪黑攒的,酒是李月她爹送的。您那‘逼一下’逼出啥了?逼出您那根烟了?”
我爹嘴角动了一下,没吭声,低头将手里的烟掐灭。
我娘拽了拽我袖子。
“良子,少说两句。”
可她拽得不使劲,我袖子还在我胳膊上。
我大爷脸挂不住了,站起来,烟头往地上一摔,用脚碾了碾。
“行啊良子,出去跑了两天,本事没见长,脾气倒见长了。你爹都没说话呢,你倒先呛起来了。你爹当年修房子找我借钱,我家里也紧巴,我拿啥借?现在倒好,你盖起来了,回头踩你大爷一脚,你这叫有出息?”
“我没踩您。是您自个儿进门就说‘不借你是对的’,这话听着像您有先见之明,实际上呢?实际上您就是怕我家还不上。您怕,我们不怪您,谁家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可您别把‘怕’说成‘对’,别把‘不借’说成‘成全’。”
我大爷指着我,手指头抖了两下,转头看我爹。
“老三,你听见没?你儿子这么跟我说话,你管不管?”
我爹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他说的,也没错。”
我大爷那张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又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指着我爹。
“老三,你行,你儿子出息了,你们一家子都出息了。往后有事,别来找我。”
我爹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我大爷走了,步子踩得院里的碎砖头咯吱响。
我娘这才松开我袖子,轻轻拍了我后背一下。
“你这孩子,咋这么冲呢。”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我爹又掏出一根烟点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我跟前,看了我一眼。
“去马寡妇家看看吧,你娘说她那胳膊上的斑,我心里也不踏实。”
“都是一个屯子住着,更何况你跟李月这门亲事,还是马寡妇给搭的线。”
“还有。”
我爹压低声音。
“你大爷那人,嘴不好,心不坏,往后见面该叫还得叫。但今天这话,你说得对。钱的事,咱家不欠他的。”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转身往马寡妇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