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真凶(1/2)
那……那明远和尚也是顺子杀的?”
这话我问出口的瞬间,我就发现,我是真的傻,除了顺子还能有谁。
“你这不是废话么?”
我顿了顿,旋即问出了一个我也很意外的问题。
“你为什么看到了也不管,就看着顺子修炼飞头降,就看着明远和尚被顺子杀死。”
“你问我为何看着?”
夜枭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枯叶碾过石阶。
“因为我也在看我自己。”
他抬头望天,暮色正从檐角漫下来,把院里的青砖染成一片模糊的灰。
“你以为修道修的是什么?修道修的是看见,看见顺子修飞头降时,他眼里的执念比降头更毒;看见明远和尚倒地时,他嘴角竟有一丝解脱的笑意。你若只看见杀人的手,你就只修了半截道。”
“可你明明能拦。”
面对着夜枭的说辞,我应了一句。
“能拦而不拦,和不能拦而不拦,是两回事。”
他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澄明。
“顺子杀明远,是顺子的因果;明远被顺子杀,是明远的因果。我若伸手一拦,便是用我的因果去碾碎他们的因果。你以为你救了明远?不,你只是把顺子的刀换成了你的手,把明远的死期往后挪了挪,却把顺子的业障又加深一层。这世上的债,从来不会因为你不看它就消失。你闭眼,它也在;你睁眼,它还在。”
“那修道还有什么用?”
“修道不是让你去改因果,是让你在因果里看见自己。”
夜枭张开翅膀,那翅膀虽然并没有遮天蔽日,可也不小。
从石缝里飞起一片落叶。
“你看这片叶子,春天生,秋天落,风来它摇,雨来它垂。它可曾问过‘为什么是我落在石缝里,不是落在佛前?’它只是落。顺子修飞头降,是他的叶脉长成了那样;明远赴死,是他的根扎到了那里。你问我为何不管,我若管了,我就成了那片叶子上多出来的一根刺,既扎了别人,也扎了自己。”
夜枭将翅膀收回。
叶子飘回石缝。
“修道修到最后,不是修成金刚不坏,是修成一面镜子。镜子照见顺子的刀,照见明远的血,照见我自己的不动。你问我为何看着?因为我看的,从来不是他们。我看的是那个‘看着’本身。”
“可那是一条命,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就坐视不管,跟杀人者有什么区别?”
“命是因果织的网。你看见的命,是你心里的命;顺子看见的命,是他刀下的命;明远看见的命,是他轮回里的命。你若非要问值不值得,就已经不在道上了。道从不问值不值得,它只问你看见了吗?你看见时,心动了没有?心动,你就还在网里;心不动,你就看见了网外的天。”
夜枭说完便要张开翅膀离开。
而我则喊出了那句。
“那我,那我算什么,我出马,想要抓住顺子,帮那些被顺子害死的人讨回公道,我这么做,到底算什么。”
夜枭没有回头,只是翅膀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像一片云被风钉在了天边。
“你问我你算什么?”
他的声音从暮色里落下来,不再像枯叶碾过石阶,倒像是石阶自己在说话。
“你以为出马是什么?是替天行道?是伸张正义?你把自己当成了拿刀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出马出马,出的是什么马?”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你出马,想抓顺子,想给那些被顺子害死的人讨回公道。你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对不对?可我问你,你心里那杆秤,是谁给你安的?是天道吗?是律法吗?还是你从小到大看过的那些戏文里,青天大老爷一拍惊堂木,坏人跪下,好人抬头?”
夜枭再空中转身。他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两粒刚从灰烬里扒出来的火种。
“我告诉你,都不是。那杆秤,是你自己。是你用你的善念、你的恨意、你的经历、你的执念,一厘一毫铸出来的。你拿着它去量顺子,量明远,量这世间的每一件事,可你量过你自己吗?”
“我……”
“你所谓的公道,是你心里的公道,不是顺子的公道,顺子害了人,你觉得他该死,可你想过没有,顺子为什么修飞头降?他为什么眼里有执念比降头还毒?他是不是也曾经像你一样,拿着他心里的那杆秤,要去讨一个公道?后来那杆秤弯了,折了,他才成了今天的顺子。”
夜枭的翅膀扇动了一下,院里的青砖在他脚下发出极轻的声响。
“你出马,你以为你在救人,可你救的是谁?你救的是那些已经死了的人,可他们已经入了轮回,他们的公道,自有他们的因果去了结。你真正想救的,是你自己。是你看见恶人得势时,心里那股咽不下去的气;是你看见好人惨死时,心里那个填不平的坑。你说你想抓顺子,其实你是想抓一个能让你心里那杆秤平衡回来的东西。”
“那我就不管了吗?就看着顺子继续害人?”
夜枭笑了,这一次的笑声和之前不同,像是一阵风吹过空谷,空谷自己发出了回响。
“管。当然要管。你以为修道是让你什么都不做?那叫木石,不叫道。道是让你做事,但不让事做你。”
他指向院外那条蜿蜒的小径,小径尽头是一片雾蒙蒙的树林。
“你看那条路,路是给人走的。你走在路上,遇到一块石头,你可以绕过去,也可以搬开它。可你要记住,石头就是石头,路就是路,你就是你。你搬石头的时候,如果心里想着‘我在做好事’,那你就不是在路上,你是在石头上。你抓顺子的时候,如果心里想着‘我在讨公道’,那你就不是在出马,你是在出你自己心里的那口恶气。”
“出马出马,出的是因果的马,不是你的马。你只是一个通道,一具身体,一个让因果借道而行的器具。顺子杀了人,那是他的因果;你抓顺子,那是你的因果;你抓他的时候,心里是什么,那才是你修的道。”
“你以为你比顺子高明?顺子修飞头降,你以为他想修炼飞头降将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玩意?你出马抓人,是想让你的心飞出去,管遍你想管的事情。一个是执念,另一个也是执念,只是方向不同罢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可如果我不抓他,他还会害更多的人。”
“那你抓了他,就不会有人再被害了吗?”
夜枭看着我,那两粒火种一样的眼睛突然暗了下去,暗得像两口深井。
“你抓了顺子,还会有人为顺子报仇,顺子也会转世。你抓得完吗?你出马出到最后,是把自己出成了一堵墙,挡在因果的河中间,水从你身上漫过去,你还在那儿站着,以为自己是堤坝,其实你只是块石头。水该流还是流,该冲还是冲。”
“那我就不抓了?”
“抓。”
夜枭说得极干脆。
“但你抓的时候,要看见:你在抓,顺子在跑,明远在死,因果在流。你要看见这一切,而不是只看见你想看见的那一部分。你要看见你的恨,你的怒,你的不甘,你的想讨回公道的心。你看见它们了,你就不是在抓顺子,你是在抓你自己。”
“抓我自己?”
“对。你出马这一行,出到最后,出的不是妖魔鬼怪,出的是你自己。你每抓一个邪,就看见自己心里那一分邪;你每度一个魂,就看见自己心里那一分迷。你什么时候看见顺子不是顺子,明远不是明远,你不是你,你才算真正出了马,真真正正修了心,成了道。”
“你问修道有什么用?我告诉你,修道不是让你变成好人,也不是让你变成坏人,是让你变成一面镜子。镜子照妖,妖不在镜子里;镜子照人,人不在镜子里;镜子照你,你也不在镜子里。可你若是一面有裂缝的镜子,那裂缝,就是你自己。”
他走了。
夜枭没有回头,说的干脆,走的也干脆。
他的话我一时间理解不了,可我却对出马一行有了新的认识。
“黑狐,这老夜枭说了这么多,你听明白了么?”
“我?哈哈哈……”
“我明不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明不明白,想不明白不要紧,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
“现在最重要的是,回朱家坎,抓顺子。”
我点了点头,的确,目前最要紧是抓顺子。
还有我要搞清楚,顺子为什么会离家二十多年了无音讯,又突然回来,当年他离开家的真实原因,还有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他走到这一步。
“良子哥,你还没睡么?”
我脑子里正演戏呢,李月再门外叫我。
我没多想,立马下地开门。
“良子哥,你咋还不睡。”
李月穿着背心,身上披着外套,胸前两团鼓鼓的。
“你不也没睡么。”
“我起夜,听你这屋有动静,我寻思过来看看。”
“我没事,我这就睡了,你也早些歇着吧。”
“嗯嗯。”
李月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送走李月,我在炕上还是睡不着。
一心想着朱家坎,顺子。
还有就是我爹我娘。
这一想,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李月起来在厨房忙着弄早饭。
听的出来,她动作很轻,生怕声音大,影响到我睡觉。
我则收拾好,下地推门走出去。
“良子哥,你醒啦,洗洗手,吃饭。”
“不了月,我得赶紧回朱家坎,那边有事等着我呢。”
“是不是跟那和尚有关系?”
我想隐瞒,可想想算了。
“算是吧,我回去处理一下,还有就是看看房子咋样了。”
“那行,你忙我不拦着你,可是你要小心点,饭你不吃,把这个带上。”
李月递给我一个布兜,我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小瓶白酒,还有十个鸡蛋。
“我昨天看你心事重重,昨晚你也一夜没睡,就知道你要着急回去,路上吃吧,办事也不能饿肚子。”
“嗯嗯。”
李月这姑娘还真是心疼人。
长这么大,除了爹娘,李月还真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
“良子,万事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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