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另有隐情(1/2)
u0005晚上的时候,我跟黄小跑分头行动。
他回了朱家坎。
我则在二十里。
他要回朱家坎,我一开始觉得不妥。
因为他已经说了,朱家坎有个厉害的东西,他没有摸清是啥,那股子力量很强大,能将他逼出村子。
如此一来,他回朱家坎也是白回。
可黄小跑却说,这次他有办法留在村子里,绝对能打探到消息。
他信心十足,我自然也不好博他面子。
趁着还没天黑,黄小跑就回了朱家坎。
我则在工地附近跟老赵家之间选了一颗树。
我选择在树上蹲着。
至于为啥要在树上蹲着,我是这么想的。
树上有树叶,有利于隐蔽。
还有就是这两次我发现,那来吃牲口的东西,似乎回刮到一些东西。
夜很快就静了下来。
农村的日子本来就单调。
夜晚更是如此。
加之这段时间牲口老是离奇死亡。
明远和尚也死了。
村子里一道晚上,更没有人出来了。
黑狐更是始终保持与我联系,处于捆半窍的状态。
蹲在树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山上老赵家的狗叫了两声,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我本能的看向老赵家。
月亮被薄云遮着,透下来的光昏黄昏黄的,照得那院墙、那房顶、那烟囱都模模糊糊的,像是浸在水里。就在这时候,院子上空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云彩,那玩意儿比云彩低多了。
我眯起眼,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一个圆乎乎的东西,从房山头那边飘过来,真的就是飘,离地能有两丈高,不紧不慢地往院子当中挪。月光打在上面,我一开始以为是谁家扔的破瓢,可仔细一瞧。
那是个脑袋。
人的脑袋。
脖腔子底下没身子,就一颗脑袋,脸朝下,头发披散着,在半空中转悠。那脑袋水,又像是谁家晾的肠子。那些肠子一样的东西在半空里甩来甩去,其中一根上挂着一个圆咕隆咚的玩意儿。
我定睛一看,是狗头。
就是老赵家那条黑狗。
狗脖子被什么东西勒着,舌头伸得老长,眼珠子还没闭上,亮晶晶地反着光。那狗头挂在肠子底下,晃晃悠悠的,连叫都没叫出来。
然后我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那些肠子像是活物一样,从狗脖腔子断口处往里钻,一圈一圈地缠上去,勒紧。狗头上的皮肉开始往下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住了,滋滋地响。我离着能有二三十步远,愣是听见了那种动静,就跟有人拿嘴嘬骨头缝里的髓一样,咝咝的。
狗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毛皮发灰,骨头塌陷,最后化成一小摊血水,顺着肠子滴答滴答往下淌。那些血水没落地,在半空里就被肠子吸收了,肠子变得更粗更红,鼓鼓囊囊的,里面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后脊梁骨一阵发寒,从尾巴骨一直凉到后脑勺,手心里全是冷汗。蹲在树杈上,我一动不敢动,连喘气都憋着,生怕那玩意儿听见。
那颗脑袋吸完了狗,在空中停了一下,头发散开,露出一张脸来。那张脸煞白煞白的,像是抹了面粉,眼睛半阖着,嘴角往上翘着,像是在笑。可那笑比哭还瘆人,嘴角咧得太大,几乎要裂到耳朵根。
我也发现了个事,这人属实有点熟悉。
然后它缓缓转了个方向,朝着山上飞走了。飘飘悠悠的,跟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转眼就隐进林子里,没了影。
我趴在树上,又等了足有一刻钟,确认那玩意儿真走了,才敢大喘一口气。腿一软,差点从树上栽下去。
“黑狐……”
我在心里喊了一声,嗓子眼发干。
“看见了。”
黑狐的声音沉得很,像是压着一块磨盘。
“那是飞头降。”
“飞头降?”
我舔了舔嘴唇,尝到一股子土腥味。
“啥玩意儿?”
黑狐没马上说话,我堂口里那股气儿翻腾了一阵,像是它在斟酌。过了会儿,它才慢慢开口。
“南洋那边的邪术,降头师炼的。把自个儿的脑袋跟身子分开,脑袋飞出去找血食,肠子就是它的嘴,专吸活物的精血。狗、猫、鸡、鸭,甚至人,只要是带血的,都吃。”
我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出来。
“这玩意儿不是失传了吗?”
我压着嗓子问。
飞头降都是老黄历了,民国时候闹过一阵,后来就没人见了。
黑狐冷哼一声。
“失传?那是没人愿意提。当年中越法师大战,这东西成片成片地飞。”
“中越法师大战?”
“嗯。”
黑狐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远,像是陷进了回忆里。
“七九年那会儿,南边打仗,明面上是兵对兵、枪对枪,暗地里还有一拨人也在打。咱们东北出马仙、南方茅山道、龙虎山天师府,各路人马都抽了人过去。对面呢,越南那边不光有他们本地的法师,还有一帮子南洋降头师。”
我听得心里突突跳。
七九年,我还没出生呢。
“那帮降头师里,最邪的就是炼飞头降的。”
黑狐接着说,语气里难得带了些凝重。
“他们把脑袋飞出去,专找咱们的人吸。一开始咱们吃了大亏,几个法师大意了,一晚上全被吸成了干尸,脸都是瘪的,跟晒干的窝瓜似的。”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后来呢?”
“后来龙虎山一位老天师想了个法子,用黑狗血混着朱砂,画了九九八十一道镇魂符,埋在营地四周。那飞头降再来,一碰符阵就跟撞了电网似的,肠子烧得滋滋冒烟,脑袋掉地上,没一会儿就烂成水了。”
“可那玩意儿邪性就邪性在,修炼飞头降的降头师都做好了必死的决心,而且他们死后,还会被其他降头师弄走,再炼制一些更加厉害的邪尸,死的降头师越强,后来炼制的邪尸也就越厉害。那场仗打到最后,两边都死了不少人,咱们这边光是法师就折了好几十个。”
我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石头。
“那后来咋样了?”
“后来停战了,两边撤了。可那些飞头降的降头师没全死干净,有几个跑了的。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他们缩在南洋不敢露面,没想到……”
“没想到跑东北来了。”
“不过良子,我觉得这事不对,那些降头师轻易不会离开南洋,可以说已经到了几乎不会离开的程度。”
“哪怕是来到了咱们国家,也只在南边的一些小城市出现,咱们是东北,不远万里来咱们这小村子的可能,接近于零。”
“另外当年中越法师大战后,双方法师也是签订了停战协议。”
“所以我觉得,这背后另有隐情。”
我蹲在树上,夜风吹得后脖子发凉,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飞头降,南洋邪术,中越法师大战,这些事儿离我一个东北农村的出马先生太远了,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儿。
可刚才那玩意儿就在我眼前,活生生地吸了一条狗,那狗头瘪下去的声音还在我耳朵里响。
“良子。”
黑狐忽然喊我,声音紧起来。
“你注意没有,那飞头刚才飞的方向。”
“朱家坎!”
“那小跑……”
“没事,这个不用担心,小跑自然有他的办法。”
“那……那那个和尚……”
如果是刚练习不久,那明远和尚就被吸了。那可能是刚练习不久么。
“或许那是个意外。”
“练习飞头降的人,只是想试试而已。”
按照黑狐的说法,南洋降头师来东北的可能无限接近于零。
可现实是,出现了飞头降。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有人学了飞头降,回来报酬。
这个人是谁?
我脑袋飞速旋转。突然想到一个人。
就是马寡妇的男人,顺子。
他是朱家坎最近回来的人。而且是一走二十年了无音序,突然就回来了。
他回来后,老赵家灭门,一大家子,死的那叫一个干净。
然后朱家坎就开始有畜生的尸体。
后来二十里也出现了。
真的会是他么?
“黑狐,你说顺子这人……”
“先别急着下结论。”
黑狐打断我,语气沉稳。
“飞头降有个规矩,炼这玩意儿的人,脑袋飞出去的时候,身子得留在原地。脑袋离身子越远,风险越大。要是身子被人找到、被毁了,那脑袋就回不去了,用不了半个时辰,脑袋就得烂成一摊水。”
我心里一动。
“你的意思是,顺子要真是炼飞头降的人,那他身子就藏在朱家坎?”
“藏是肯定的,但未必就在明面上。飞头降的身子得放在一个极阴的地方,最好是底下有活水、上头见不着光的地儿。”
“而且,都会有人看着,要自己最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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