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另有隐情(2/2)
我脑子里马上闪过朱家坎的地形。
并没有符合黑狐所说的地方。
“如果没有你说的那种地方呢?”
“如果没有,那就更需要有人看管,那就找人口稀少的地方,相对隐蔽一些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
我说这就要回朱家坎。
“不急。”
黑狐顿了顿。
“你现在下树,回李月家。”
“回李月家?”
“那飞头今天吸饱了,不会再出来。”
我下树回了李月家。
李月见我回来,递给我一杯水。
“良子哥,咋样!”
“月,晚上不要出屋子了,要是有厕所,就在屋子里吧。”
“这……这么严重么?”
“月,听我的准没错。”
李月低着头,点了点头。
李月离开后,我把门插上,坐到了炕上。
“飞头降这东西,炼起来极其麻烦。不是光有法术就行的,得满足三个条件。”
“哪三个?”
“第一,得用至亲的血做引子。炼飞头降的人,必须亲手杀一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用那人的血泡自己的脑袋,泡够七七四十九天。第二,得找一处极阴之地养着自己的身子,一天都不能断。第三,得有个帮手。”
“帮手?”
“对,飞头降飞出去的时候,身子是死的,一点防备都没有。要是没人看着,来个野狗都能把身子啃了。所以炼飞头降的人,必定有个同伙,在他脑袋飞出去的时候替他守身子。”
我脑子嗡了一下。
顺子要真是炼飞头降的,那他还有个同伙?而且这个同伙得是他极其信任的人,不然谁敢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会不会是马寡妇?”
话一出口我自己就摇头。马寡妇那人我见过,虽然开着小卖店,是十里八乡的保媒拉线能手,可她胆子应该不大,上次赶马车看到黄小跑的时候都吓一跳,让她守着一具没脑袋的身子,她得先吓死。
“马寡妇胆子小,可是如果顺子操控他呢!”
黑狐的一句话,立马又刷新了我的认知。
“什么?不是脑袋飞出去了么?”
“哎,降头这玩意,邪乎的很,完全不能用常理去合计它。”
“但是飞头降,有人看管身子是一定的,这个恐怕的麻烦一下那头老猫头鹰了。”
“你说夜枭?”
“对,他能帮上忙。”
“我们要先了解对手,才好制定对策,否则敌暗我明,不好办。”
我将怀里的那根羽毛掏了出来。
真的要找夜枭帮忙么?
黄小跑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找它,这人情用一次,可就没了。
眼下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那夜枭既然守再朱家坎200多年,难不成就看着那飞头降祸害百姓?
他不管么?
“小子,背后说人家坏话可不好。”
正说这,我的脑海里出现了另外一个声音。
正是夜枭。
“我……我没这个意思。”
“行了,就别解释了。”
夜枭的声音显然是有些不高兴。
我还想说什么,可大脑里却出现了一副画面,上面的人,我都认识。
是马寡妇跟他男人,顺子。
画面来得太突然,像是有人硬生生把我拽进了另一个地方。
昏黄的油灯底下,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马寡妇家的小卖店后头那间卧房。窗台上摆着几瓶罐头,货架子上的烟酒糖茶码得整整齐齐,可那股子日常的活气儿全没了,整间屋子弥漫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
马寡妇坐在炕沿上,背对着门,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散着,没扎。她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可又没声儿。
顺子就站在她跟前。
还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抽着烟。
说话的功夫,顺子将自己脱的一干二净。
他两颊凹进去,颧骨突出来,皮肤紧贴着骨头,像是糊了一层黄纸。眼窝深得能塞进去俩鸡蛋,眼珠子却亮得邪乎,贼光闪闪的,跟夜里猫眼似的。嘴唇干裂,嘴角却往上翘着,那种翘法不像是笑,倒像是被人拿线从两边往上拽着。
他光着膀子,身上那排骨一根一根的,肋条骨支棱着,肚子瘪得贴了后脊梁。他胸前用红绳子挂着一个东西,我看不太清,像是个小葫芦,又像是个瓶子,晃来晃去的。
“别哭了。”
顺子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玻璃,可语气倒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点哄的意思。
马寡妇没回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顺子……我求你了,咱不弄了行不?我天天晚上做噩梦,梦见你那个样子,我……我受不了了……”
顺子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按在马寡妇肩上。那只手瘦得跟鸡爪子似的,指节突出,指甲又长又黑,掐在马寡妇的肩膀上。
“快了,再忍忍。”
他弯下腰,凑到马寡妇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了。
“等我炼成了,我的仇就能报了,到时候天上地下我无所不能,你也不用受苦了,到时候咱搬到城里去,住大楼房,逛大商场,喜欢买啥就买啥,喜欢吃啥就吃啥。”
马寡妇没说话,只是摇头。
顺子的手从她肩膀上往下滑,搭在她后背上,手指头像是五根铁丝,慢慢地划拉着。马寡妇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一动不动。
“乖,去把东西端来。”
马寡妇的身子僵了一下。她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脸。那张脸白得吓人,眼睛红肿,嘴唇发紫,嘴角有咬破的痕迹。她没看顺子,低着头,从炕边上绕过去,走到墙角。
墙角放着一个黑瓷坛子,坛口用红布扎着。
马寡妇蹲下去,双手抱住坛子,抱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没抱住。她咬着牙,把坛子端到炕上,放在顺子跟前。
顺子盘腿坐在炕上,把坛子上的红布解开。那股子腥甜味一下子浓了十倍。坛子里是黑红色的液体,黏黏糊糊的,上面漂着一些碎渣子,像是烂肉,又像是化了一半的皮。
顺子把胸前挂的那个小瓶子摘下来,拔开塞子,往坛子里滴了几滴东西,透明的,黏稠的,滴进去的时候拉成丝,半天才断。
然后他低下头,把整个脑袋对准坛口。
接下来那一幕,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顺子的脖子开始动。那不是正常的动,像是有东西在他脖子里头拱,皮肉底下鼓起来一个包,拱到左边,又拱到右边,来回窜。他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水开了锅。
马寡妇站在炕边,两只手攥着衣角,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溜圆,可不敢闭,也不敢转开。
顺子的脖子忽然抻长了。
真的就是抻长,像揉面似的,脖子那截皮肉活生生被拉出去一拃多长,青筋暴起来,血管鼓得像蚯蚓。然后我听见一声脆响,“咔”的一下,像是骨头断了,他的脑袋往旁边一歪。
马寡妇“啊”了一声,用手捂住了嘴。
顺子的脑袋没掉,只是歪在肩膀上,脖子那截皮还连着,像一根被扯长了的口香糖。他的眼睛还睁着,眼珠子转了转,看向马寡妇,嘴里挤出几个字,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着水。
“去……把灯……灭了。”
马寡妇站着没动,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去!”
顺子的声音尖了一截,眼珠子猛地瞪大了一圈。
马寡妇一哆嗦,赶紧转身去吹灯。她手抖得厉害,吹了好几下才吹灭。屋子里一下子黑透了,只剩窗户纸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月光。
黑暗里,我听见声音。
先是顺子的喘息,粗重,急促,像是有人在水底下憋气。然后是皮肉撕裂的动静,嗤啦嗤啦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撕一张湿透的厚纸。再然后是一阵扑棱棱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屋子里扑腾。
马寡妇的呼吸声就在那扑腾声底下,又细又短,带着哭腔。
“顺子……顺子你慢点……”
没人应她。
扑棱声忽然往上一窜,然后安静了。
月光底下,一颗脑袋从窗户上方飘了出去。脖子底下拖着那一大团黑红黑红的东西,在半空里甩来甩去,像一挂刚从猪肚子里掏出来的下水。脑袋的头发散着,脸朝下,朝着朱家坎的方向飘过去。
而炕上,顺子的身子还盘腿坐着。
脖腔子上面空荡荡的,齐刷刷一个碗口大的疤,肉芽翻着,不流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那身子一动不动,手还搭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蜷着,像是一尊泥塑的像。
马寡妇靠着墙根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头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具无头的身子坐在炕上,胸口还在一起一伏。
我猛地从画面里跌出来,后背撞在炕墙上,疼得我龇牙咧嘴。黑狐也沉默了,半天没出声。
“看见了?”
夜枭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来,不咸不淡的。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跟砂纸似的。
“看见了。”
“那我问你,你觉得马寡妇可怜不?”
我没说话。
可怜。当然可怜。可她也确实在替顺子守着那具身子。她害怕,可她没走。
“她走不了。”
夜枭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声音里带了一丝叹息。
“顺子给她下了降头。她要是敢跑,顺子脑袋飞回来之前,她心口的降头就得先要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