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秋海棠(1/2)
我掏出烟盒看了一眼,上头印着“大前门”三个字,底下用圆珠笔划了道道。今天是八月十二。还有三天。
“王婶。”
我转身出来。
“这几天你家建军别出门了,白天也别出。把门神贴好,灶王爷供上,一天三炷香,别断。有人来敲门,不管谁叫,过了酉时不開。”
王婶子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只会点头。
我拉着李月出了院门。天已经大亮了,屯子里的炊烟一道道升起来,跟平时的早晨没啥两样。可我知道,这三天,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哥。”
李月跟在我身后,脚步急急的。
“你要去乱葬岗子?”
“嗯。”
“我跟你去。”
“不行。”
“为啥不行?”
李月跑到我前头,挡住我的路,仰着脸看我。晨光打在她脸上,把那张白净的小脸照得透亮,眼珠子黑亮亮的,里头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李月,这不是闹着玩的。鬼戏班一开,方圆十里的野鬼全来,那是上百个怨魂。你一个活人站那儿,阳气跟个小火苗似的,一吹就灭。”
“那你呢?你不也是活人?”
“我是出马弟子,有堂口护着。”
李月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
“哥,我不进去。我就在外头等着你。你要是有个好歹,我还能跑回来叫人。”
这话说得在理。乱葬岗子那地方,我一个人进去是搏命,外头要是有人接应,至少有个退路。我看了她半天,终于点了头。
“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听见啥,看见啥,不许往里闯。我让你跑,你就跑,往屯子里跑,别回头。”
李月点了点头,眼圈红红的,可嘴角往上翘了翘。
“成。”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没合眼。
第一天,我去找了屯子里的老猎户赵四爷。赵四爷七十多了,年轻时打过狼,后来腿瘸了,就在家编筐。他不算出马弟子,可他懂兽语,能跟山里的畜生搭话。我跟他要了三样东西:一根黑狗牙、一撮狼毛、半碗黑驴蹄子粉。这三样都是辟邪的硬货,寻常鬼物沾上就散。
第二天,我去了趟镇上,找孙大爷,在镇上开棺材铺子。孙大爷听了这事儿,半天没说话,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布包来,里头裹着几枚铜钱。
“这是五帝钱。”
“都是老物件,你用你拿去。记着,五帝钱压魂不压人,鬼台一开,你把五帝钱往台口一摆,能定住三成阴气。”
我接过来揣进怀里,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三天白天,我啥也没干,就躺在炕上养精神。黄小跑在脑子里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把花旦的底细又捋了一遍。花旦叫秋海棠,是齐鲁那边的戏班子,班子叫“永庆班”,七年前走屯串村到滨城,班主姓周,卷了钱跑了,把一班子人扔在半道上。秋海棠那年十九,跟着班子里的鼓师赵老蔫儿往南走,想走回关里去。走到二十里这儿,赵老蔫儿病倒了,秋海棠把最后一口干粮给了他,自己出去讨饭。那天下大雪,她穿着单衣,冻死在乱葬岗子边上的破庙里。赵老蔫儿后来被屯子里的人救了,在村东头落了户,前年才死。
我睁开眼,坐起来。赵老蔫儿。这个名儿我听过,王婶子提起过,说是村东头那个孤老头子,没儿没女,前年冬天没的。
“黄小跑。”
“赵老蔫儿的坟在哪儿?”
“你猜。”
“也在乱葬岗子?”
“他是戏班子的人,死后没人管,村里人随便在乱葬岗子边上刨了个坑。”
我明白了。秋海棠的魂儿散了,可她的执念没散。赵老蔫儿的魂儿早散了,可他死的时候,身上还揣着秋海棠当年给他的那块干粮。
早成了石头了,可那上头沾着秋海棠的味儿。两个魂儿都散了,可两个执念碰了头。再加上那个木头匣子。
永庆班的行头箱子,沾了整个戏班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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