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开戏(2/2)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牡丹亭》里的词儿。可这字迹不对劲,笔锋太娟秀了,像女人写的。更瘆人的是,那墨迹不是黑的,是暗红的。是用血写的。
“黄小跑。”
我低喝一声。
脑子里立刻有了动静,黄小跑的声音比平时急多了,带着一股子焦躁劲儿。
“严良,这玩意不是寻常物件。这是魂器。”
“魂器?”
“活人唱戏,拿戏折子当本子。死人唱戏,拿命当本子。这戏折子跟那花旦的魂儿绑在一块儿了,她人死了,魂散了,可这戏折子上还沾着她的执念。你刚才把她的魂儿打散了,可执念没散,缩到这折子里头来了。你烧它,等于是拿火烤执念。越烤越硬。”
我咬了咬牙。出马弟子最怕的就是执念。魂儿好送,执念难消。魂儿是个人,能商量。执念是个死疙瘩,跟石头似的,你踢它一脚,疼的是自己的脚。
“那咋整?”
“得把执念解了。它想唱完那出戏,你就让它唱完。可不能在活人身上唱,得找个没魂的地儿。”
“啥意思?”
黄小跑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严良,你得开鬼台。”
我心里一凛。开鬼台,这是出马行里的老话。戏班子在阳间唱戏叫戏台,在阴间唱戏叫鬼台。鬼台一开,方圆十里内的孤魂野鬼全得来听戏。这玩意儿凶险得很,开得好,执念散了,万事大吉;开得不好,鬼台变鬼市,方圆十里的活人都得遭殃。
我正犹豫呢,灶坑里的戏折子突然“呼啦”一声,自己从火里蹦了出来。纸页子翻到最后一页,上头就写了一行字,字大得扎眼:
“八月十五,乱葬岗子,戏台子底下见。”
王婶子“妈呀”一声就瘫了。李月扶住她,脸色也白了,可她咬着嘴唇没出声,眼睛死死盯着那戏折子。
我弯腰把戏折子捡起来。纸页子滚烫滚烫的,像是从炉膛里刚扒出来的炭,可它就是不烧。我把它卷起来揣进怀里,那股子檀香味儿立刻往我鼻子里钻,浓得我打了个喷嚏。
“王婶。”
“你家建军以前去过乱葬岗子没?”
王婶子哆嗦着摇头。
“那地方谁去啊!屯子西头那片老坟圈子,解放前就是乱葬岗,埋的都是横死鬼。俺家建军打小就不敢往那儿去,绕道走。”
“那他有没有捡过啥东西回来?”
王婶子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有!上个月他搁地里刨苞米,说是在地头捡了个木头匣子,巴掌大,上头刻着花儿。我寻思是啥破烂玩意儿,让他扔了,他说怪好看的,就搁枕头底下了。”
我心里头明白了。那木头匣子,八成就是戏班子的行头箱子。过去走屯串村的戏班子,都有个装行头的匣子,木头做的,描金画凤。花旦死了,魂儿附在匣子上,让王建军捡回来,匣子里的戏折子又沾了血,两下一凑,就把这傻小子给缠上了。
“匣子呢?”
“建军醒过来之后,我收拾炕,把那匣子扔灶坑里了。跟戏折子一块儿扔的。”
我三步并两步跑回西屋。灶坑里哪有什么匣子,灰都没有。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个木头渣子都没留下。可炕沿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三颗黄豆。
黄小跑在脑子里倒吸一口凉气:“严良,这匣子成精了。”
“成精?”
“它把花旦的魂儿吞了。不对,是花旦的魂儿跟匣子合了。现在是匣子领着花旦的执念,要唱一出大戏。八月十五,乱葬岗子,那是它给自己选的台口。”
“它要干啥?”
黄小跑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得很沉。
“它要开鬼戏班。”
我后脊梁的汗毛全炸起来了。
鬼戏班,这是出马行里最忌讳的东西之一。活人唱戏,唱给活人听。鬼唱戏,唱给鬼听。可要是鬼戏班开了张,唱给方圆百里的鬼听,那就热闹了。孤魂野鬼全聚到一块儿,阴气冲天,方圆十里内的活人全得被压住阳火,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直接没了。
“日子呢?”
“八月十五。今天几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