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开窍(2/2)
王德志声音越来越低。
“我吓坏了,想扔。可那会儿有个南蛮子来看事,说这东西值钱,有人收。我就……我就卖了。”
“卖了?”我嗓子发紧,“卖谁了?”
“一个收古董的,姓赵。”
姓赵。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啥时候的事?”
“九年前。八一年。”
“那个姓赵的,哪儿人?”
“听口音,朱家坎那边的。”
我后脊梁从下往上凉了一截。
朱家坎,姓赵。
那人啥样你还记得不?
“记得,那人不高,留着两撇胡子,挺喜欢穿西装的,但是不合身。”
“那坛子。”
我盯着王德志。
“底下还有别的东西没有?坛子底下,压没压东西?”
王德志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眼珠子转了几圈,忽然一拍大腿。
“有!坛子底下,压着一块铁片子。我寻思是破烂,没管,跟井里那些骨头一块儿埋后头了。”
“埋哪儿了?”
“后头。”
他指了指后巷方向。
“楼后头有个小院,原先是堆料的,后来填平了,浇了水泥。骨头就埋在那底下。”
我站起来。
“带我去。”
后巷的风比前头冷。楼后头确实有个小院,不大,方方正正,浇了水泥,角落里搁着几个空油桶。王德志指了个位置,我蹲下来,拿锤子敲了敲,底下是实的,可实里头带着空音,像水泥底下还有一层。
“挖。”
王德志这回没含糊。他叫了小涛,俩人拿铁锹镐头,凿了一个多钟头,把水泥砸开,往下刨了二尺深,刨出个油布包。油布烂了一半,里头裹着个陶坛子碎片,碎得拼不起来了。碎片底下,压着一块铁片,巴掌大,黑乎乎的,锈得看不出颜色。
我把铁片翻过来,拿袖子擦了擦。
铁片上刻着字。我不认得,可那笔画弯弯绕绕的,跟庙里老道画的符一个路数。
“这是镇物。有人拿这口井镇东西。井里的尸胎,是后来才有的。原先井底封的,比尸胎厉害。”
“封的啥?”
“我不知道。可这镇物一碎,底下那东西就醒了。你问问王德志,坛子底下还有没有别的。这铁片是压井口的,压坛子的是另一样。”
黑狐的语气严肃。
我转头看王德志。
“坛子底下,还有别的没有?”
王德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有……有一根钉子。铜的,这么长。”他比了个一拃,“我寻思是破烂,扔井里了。”
“扔回井里了?”
“嗯。我抱坛子上来,钉子掉回井底,我没捞。”
我闭上眼。
铜钉。镇尸钉。那是钉尸胎天灵盖用的。九年前王德志把坛子抱走,钉子掉回井底,尸胎没了镇压,这九年一点点长,一点点养,养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那个姓赵的拿走的那个坛子,里头的胎盘子,是他另养的,跟井底这个是双胎。
一个镇在井底,一个被赵养在朱家坎。
王德志九年前那一下子,把两样东西都放出来了。
“王老板。”我睁开眼,“那个姓赵的,后来还来过没有?”
“来过。前年还来过一回,问我酒店生意咋样,在楼里转了一圈,啥也没说就走了。我寻思他是来踩点的,想偷东西,还让刘姐盯着他。”
“前年。”
我算了一下。
“他走之后,你楼里才开始闹?”
王德志眼睛瞪大了。
“你咋知道?”
前年。那姓赵来过之后,酒店开始闹鬼。他进楼转那一圈,不是踩点,是跟井底那东西打招呼。他把井底那东西认了亲,然后走了。
现在井底那东西,长了三个黑窟窿了。它在醒。
我正琢磨,脑子里“嗡”的一声。
“井下的东西,不取不行了。”
黑狐这话说得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取不行了。我问它,到底啥叫不取不行。
“胎魂成了,这事儿就瞒不住了。你没听过那句话么,胎魂一醒,方圆三里,活物不宁。今晚它拿刀比划比划,明晚就敢上身。后天呢?它饿了,得吃人。”
“吃人?”
“你以为那三个麻袋的骨头是哪儿来的?”
“那口井少说填了十来条人命。早年间打井的工匠,后来填井的兵,再后来出事儿的过路人。井底那东西,拿骨头当饭吃。王德志把坛子抱走,把钉子扔回去,等于把锁头摘了,还留了钥匙。这九年它在底下慢慢长,前年那姓赵的来跟它认了亲,等于给它开了窍。现在它知道自己是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