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开窍(1/2)
又是一声。比刚才近,像从三楼走廊那头往这头移。
王德志的手开始往回缩,菜刀慢慢放下了。他脸上的灰气褪得飞快,跟退潮似的,眼珠子里的黑也在散。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脚跟绊在台阶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哐当”摔在地上。菜刀脱了手,在磨石地上滑出去老远。
我抬头看楼梯。
楼梯上头,灯没亮,黑黢黢的。可有一样东西亮着。
窗户台上那根烟头。
我早起搁在窗台上那根烟,早该烧完了。可这会儿,它亮着,一明一暗的,红点在黑暗里挪动,慢慢往楼下移。
一步,一步,一步。
烟头后面,跟着个影子。瘦小枯干,弓腰缩背,灰蒙蒙一团。它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半,停下了。
它在看王德志。
然后它转过头,看我。
那张脸,干瘪瘪的,皱得像揉过的烟盒纸。两个眼窝深陷,里头嵌着两点烟头似的红光,不亮,可烫人。
它冲我,点了点头。
黑狐在我脑子里。
“这烟鬼,是当年挖井那几个工人里头的一个。井塌了,他死在下头。井封了之后,他出不去,困了这些年。它跟井底那个,不是一路。”
“工人?不是说是个老太太么?”
“人在惊吓中,难免会出现记忆错乱。”
我心里一热。
“它想干啥?”
“它想让你把井挖开。它要出来。”
烟鬼看了我一会儿,又转过头,看了地上的王德志一眼。然后它慢慢往回走,一步,一步,上了楼,消失在黑暗里。那点红光,灭了。
大堂里只剩下灯管的嗞嗞声,和刘姐压抑的抽泣。
王德志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的灰气散干净了,脸色白得像纸。他慢慢睁开眼,看见我,嘴唇哆嗦。
“小兄弟……我……我咋了?”
天亮的时候,王德志坐在大堂沙发上,手腕缠着纱布,脸上的白还没褪干净。刘姐给他倒了碗热水,他捧着,手抖得碗沿磕牙,叮叮当当响。
我坐他对面,没说话,等他开口。
王德志喝了半碗水,搁下碗,抬起眼看我。那眼珠子回了活气,可里头藏着东西,跟耗子躲猫似的,探头探脑。
“小兄弟,昨晚……”
“你记得多少?”
“记得……我拿刀了。”
“我记得我站在那儿,手里拎着刀,可身子不是我的。像有人攥着我胳膊,我挣不动。后来听见楼上响,那劲儿才松了。”
“听见楼上啥响?”
“咚,咚。”
他比划了一下。
“像有人拿拐棍戳地板。”
我心里有了数。那烟鬼帮我,不是白帮。它帮我吓退胎魂,是要我记它的情,好给它办事。出马仙跟鬼打交道,有恩必报,这是规矩。
“王老板。”
“你买这块地的时候,到底挖出来啥了?”
王德志的脸又白了三分。他看了刘姐一眼,刘姐别过头去,拿抹布使劲擦台面。
“我……我挖出来一口井。”
“井里有啥?”
“骨头。”
“几副?”
王德志愣了。他没想到我问得这么细。
“我……我没数。工人捞上来,装了三个麻袋。”
“三个麻袋。”
“那井底下,就骨头?”
王德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还有……一个坛子。”
“坛子?”
“陶的,这么大。”
他比了个脸盆大的圈。
“封着口,拿黄泥糊的。我下去的时候,井底就剩那个坛子。我寻思里头有值钱东西,就抱上来了。”
“坛子呢?”
王德志不说话了。他眼珠子往右上角瞟,那是想编词。
“王老板。”
“昨晚那东西,是从井里出来的。你坛子里装的是啥,你不说,它就得接着折腾你。下回它再出来,未必就只拿刀比划比划了。”
王德志打了个哆嗦。
“我说,我说。”
他搓了把脸。
“坛子我抱上来,打开一看,里头……里头是个没成形的死孩子。”
刘姐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胎盘子,还没长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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