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赵大宝(2/2)
我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静得渗人。地上散落着烧纸的灰烬,还有被雨浇过的痕迹,黑乎乎地糊在砖缝里。正房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在地上拉了一道长长的黄线。
我走到窗根底下,透过裂了的玻璃往里看。
赵大宝坐在炕沿上,背对着窗户,弓着腰,肩膀一耸一耸的。炕上铺着一张草席,席子上摆着几个牌位,前面插着香,香灰积了老厚,一看就是烧了好几天没收拾。屋里一股子烧纸味儿,混着霉味儿,呛得我鼻子发酸。
我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大宝,是我,严良。”
屋里静了一瞬,赵大宝的肩膀猛地一僵。
“大宝,我来看看你,你,你没事吧……”
门“哗”地一下被拉开了,赵大宝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像兔子的,胡子拉碴,脸上的肉都塌了,颧骨支棱着,整个人瘦脱了相。
“你来干啥?”“我来看看你。听说你家出了事。”
“看我笑话的?”
赵大宝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头快戳到我鼻尖上了。
“严良,我不需要你假装关心我。”
“看看我?你忘了我以前是怎么欺负你的了?你忘了最近那次吃狗屎的事了?”
“看看我,来看笑话就说看笑话。”
“别在这假惺惺。”
那些事,我怎么可能忘。
赵大宝是没少欺负我,我本不该来的,可我不是那落井下石的人。
啥事能比得上人命啊。
“大宝,那些事都过去了。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帮忙?”
赵大宝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嗓子眼里像含着刀子。
“严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玩意儿。你会出马,你会看事儿,你会害人。”
最后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听得我浑身一激灵。
“你他妈放屁!”
我心里的活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我严良出马,害过谁?我娘教我行善积德,我严良要是害过人,天打五雷轰!”
“那你告诉我,我家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赵大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珠子里的红血丝像要爆开似的。
“我爹,我叔,我爷,我奶,我姑,我姑父,我几个表哥,二十多口人,一晚上全没了。就剩我一个。为什么?为什么就剩我一个?”
他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拽到他跟前,嘴里的热气喷在我脸上。
“是不是你?你用出马术法,把他们全弄死了,就剩我一个,让我生不如死?”
“赵大宝,你冷静点!”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爹他们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你家里那些事,你自己不知道?”
赵大宝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忽然飘了,不敢再看我。
“你走吧。”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
“你走吧,严良。我不想再看见你。”
“大宝。”
“走!”
他猛地吼了一声,把门“砰”地摔上。
我站在门外,听着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像狼嚎一样,一声接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最后我还是走了。
回到家,我娘已经把饺子盛好了,热腾腾地摆在桌上。见我脸色不好,我娘问咋了。我说没事,去了趟赵大宝那儿。
我娘叹了口气,没再问。
那碗饺子我吃得没滋没味。夜里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只觉得哪里不对。
死耗子、死麻雀、死蛤蟆。
突然回来的顺子,几乎死绝的老赵家。
这些事儿像珠子一样,在我脑子里滚来滚去,怎么串都串不上。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我站在老赵家院子里,月光白惨惨的,照得地上像铺了一层霜。赵大宝站在房顶上,冲着我笑,嘴里说着什么,我听不清。他忽然一抬手,指着村东头的方向。
“严良,你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村东头的野地里,站着一个瘦高个,穿灰西装,眯着眼,夹着烟,冲我咧嘴。
我猛地惊醒。
天刚蒙蒙亮,窗户纸泛着青白色。我娘在灶房里生火,烟囱里冒出第一缕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消散在灰蒙蒙的天上。
我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村东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扯着嗓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