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真活了(1/2)
快来人啊!出事了!赵大宝。”
我脑袋“嗡”的一声,拔腿就往赵大宝家跑。
跑到老赵家门口,院门大敞着,几个村民围在院子里,脸色煞白。我挤进去一看。
赵大宝吊在房梁上。
一根麻绳,系在正屋的房梁上,脖子歪着,舌头伸出来老长。
脚底下倒着一个凳子,凳子旁边散落着几个牌位,香灰洒了一地。
他穿着那件干活穿的蓝布半截袖,下身一条黑裤子,脚上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脚趾头蜷着,指甲盖发青。
我站在院子里,腿肚子发软。
赵大宝死了。
昨晚上还跟我吼、跟我叫、揪我衣领子的赵大宝,死了。
院子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说他受不了打击,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
我忽然注意到赵大宝的手。
他的右手攥着,攥得死死的。指缝里露出一截东西,黑乎乎的,像是烧了一半的纸。
我想凑近看,被人拦住了。
“别动!等派出所的人来!”
说话的是村里的老教师。
我退到人群外面,靠着院墙站着,心里翻江倒海。
赵大宝说,是他爹、他叔、他爷、他奶、他姑、他姑父、他几个表哥,一夜之间全死了。为什么就剩他一个?他问我,是不是我干的。可我没干。那到底是谁干的?
昨晚上他在哭,在嚎。今早上他就吊死了。
中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我忽然想起那个梦。
瘦高个,灰西装,眯着眼,夹着烟。
这不就是马寡妇他男人顺子么?
可这中间有啥联系么?
我想破脑袋,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两件事中间,有啥联系。
我只能回家,人家不需要咱的关心,那还留在哪里干嘛?
回到家后,我娘问我赵大宝那边咋样,我说吊死了,等警察来处理。
我娘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天阴的厉害。
我家也是点了灯,我面前还放着小米粥,这会已经凉透了。
我没喝,不是因为我不饿。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赵大宝吊在房梁上的样子,舌头伸着,脚趾头蜷着,指甲盖发青。
我躺在炕上,眼皮子直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我这两只眼一块儿跳,跳得我心里发慌。
窗户外头起了风,刮得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呜呜”直响,跟有人哭似的。
我正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嘎,嘎。”
我猛地坐起来。
是喜鹊。喜鹊这玩意儿,白天叫是报喜,晚上叫那是活见鬼。老辈子人讲过,喜鹊夜里不飞,它是昼行性的鸟,一到天黑就跟瞎子似的,蹲在窝里不动弹。要是半夜听见喜鹊叫,那准没好事。
我竖着耳朵听,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从村东头往村西头滚过来,铺天盖地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黑豆子。
我披上衣裳,趿拉着鞋推门出去。
一抬头,整个人就愣住了。
天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喜鹊。那鸟群在朱家坎上空盘旋,一圈套一圈,飞得乱七八糟的,翅膀扇得“扑棱棱”响。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些鸟身上,黑黢黢的,跟一团团烧剩下的纸灰似的。
我后脊梁骨“嗖”地一下,凉到脚后跟。
“娘!”
我回头喊了一声。
“我出去一趟!”
我娘在屋里应了一声,我没等她多说,拔腿就往外跑。
村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那些喜鹊就在我头顶上转,越往赵大宝家走,鸟群越密。等我跑到老赵家门口的时候,那些喜鹊全都落在房前屋后的树上,压得树枝子“嘎吱嘎吱”响,黑压压一片,跟挂了满树的孝布似的。
院门虚掩着。
我站在门口,心里直打鼓。赵大宝白天刚死,派出所的人来过了,尸首也拉走了,院子里应该没人。可我分明看见,正屋里有光。那光一闪一闪的,不是电灯,倒像是蜡烛,或者……香火头子。
我推开院门,蹑手蹑脚往里走。
院子里还是白天的样子,凳子倒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牌位乱七八糟堆着。正屋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忽明忽暗。
我贴着墙根往前走,想凑到窗户跟前看看里头到底是谁。脚底下是土院子,白天派出所的人踩得乱七八糟,我每一步都得小心。就快到窗户底下的时候,我左脚忽然踢着个东西。
“咣当”一声。
一个破铁水桶,被我踢得滚出去老远,在夜里头响得跟敲锣似的。
“谁?”
屋里头一声低喝。
紧接着,窗户里头人影一闪,我听见后窗户“吱呀”一响,等我绕到房后头,就看见一个黑影蹿进了村东头的野地里。那黑影跑得极快,三蹿两蹿就不见了,连个脚步声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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