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赵大宝(1/2)
我蹲在灶坑前烧水,火苗子舔着锅底,映得脸发烫。手里攥着苞米秆子,一根一根往灶膛里续,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马寡妇她男人的事儿。
瘦高个,灰西装,眯着眼,夹着烟。
这人我从未见过,打小在朱家坎长大,二十多年了,村里谁家鸡鸭鹅狗我都门儿清,可马寡妇的男人,按辈分我该叫声叔。
我是真没见过。
马寡妇嫁过来第二年,男人就不在村里了,说他跑南方做生意去了,马寡妇年轻轻守寡,命比黄连还苦。
可今儿个,这人活生生地站在村口,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眯着眼抽烟,跟马寡妇站一块儿。
“娘,马寡妇她男人,到底叫啥?”
我娘剁肉的手停了一下。
“呀,你这一问,还真把娘给问住了,好像叫顺子,至于大名叫啥,我就不知道了,这个你爹要是在家,他能知道。”
“没啥,就是觉得这事儿挺突然的。二十多年没影儿的人,说回来就回来了。”
我娘叹了口气,手里的刀又剁起来,节奏比方才快了些。
“别人家的事,少打听。咱家过咱家的日子。”
我嗯了一声,没再问。
锅里的水开的泛花,白气腾起来,满屋都是苞米秆子的焦香味。我娘把剁好的肉馅装进大盆里,倒上酱油、豆油,撒上葱花、姜末、花椒面,拿筷子使劲搅。那肉馅黏糊糊的,颜色酱红,闻着就香。我娘和面擀皮,我上手包。我包的饺子个大馅足,我娘嫌我包得丑,说像猪耳朵。
“丑不丑的,能吃不就行了。”
我嘿嘿一乐。
饺子下锅,滚了三滚,个个肚儿圆,捞出来装了两大碗。
一碗留在锅里给家里,另一碗我拿屉布一裹,扣在搪瓷盆里,端着出了门。
天已经擦黑了,西边还剩一抹暗红,像灶膛里没烧透的灰。
有几家烟囱还冒着烟,混着饭菜的香味儿。
马寡妇家开的小卖店,老早就把灯打开,我离的老远,就看到了她家的亮光。
这也不能说马寡妇不会过日子。
她着是个小卖店,人流聚集的地方,开着灯,也有村里的老少爷们聚在一起唠嗑啥滴,她一个寡妇家,也是图个热闹。
“马姨,我,良子。”
马寡妇探出半个身子,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衫,脸上的粉好像又补了一层。
“哎呀,良子,这大晚上的你咋来了?”
“送点饺子,刚包的,肉蛋的,趁热吃。”
我把搪瓷盆往她手里一塞。
马寡妇接过去,掀开屉布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哎呀妈呀,这饺子包的,真俊!你娘手真巧。”
“我包的。”
我龇牙一笑。
“你包的?”
马寡妇上下打量我一眼,乐了。
“你小子啥时候学的?”
“我爹教我的,说男人得会做饭,要不娶不着媳妇。”
马寡妇笑得更响了,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顺子,快来,良子给送饺子来了。”
屋里窸窸窣窣一阵响,顺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还是那身灰西装,只是脱了外套,里面穿了件白衬衣,领子泛着黄。他站在门框里,没往外走,只是冲我点了点头。
“良子是吧,谢了。”
声音不高,嗓子眼像卡了什么东西,沙沙的。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马寡妇一眼,笑了笑。
“那行,马姨,顺子叔,我走了。”
“哎,良子,你等等。”
马寡妇转身进屋,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抓着一把糖块,硬塞我兜里。
“拿着,回去吃。”
我推辞不过,揣着糖块往回走。
走出去没多远,脚底下绊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一只死耗子,四脚朝天,肚子鼓得老大,嘴角挂着黑血。再往前看,路沟里还有两只,一只死麻雀,一只死蛤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蹲下来细看,那耗子的嘴张着,牙全龇在外头,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似的。
身上的毛一撮一撮地掉,皮肉,这耗子死得……
我脑袋突然想起来,回来就听说老赵家的人都死了,就剩下赵大宝。
这小子以前是没少欺负我,此时是比一时。
他家人死的蹊跷。
心里合计着去老赵家看看,我抬头往老赵家那边看,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到。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随后往老赵家走。
我自从老赵家坟地出事情,我就知道老赵家的事没完。
可我没想到会发展这么快,而且这么严重。
我娘说的对,那可是一大家子啊,全死了,这赵大宝平日里仗着他爹跟他老赵家在朱家坎的势力,也是横行惯了。
如今就剩下他自己了,也不知道现在啥样。
老赵家好找,毕竟屯子里,一共也没有几家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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