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归乡人(1/2)
我说不用,他硬塞,推来推去好几回,最后还是塞进了我裤兜。
旁边看热闹的一看这架势,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
“也给我看看!”
“我先来的!”
“严良,瞅瞅我闺女的姻缘呗!”
我娘在旁边都看傻了,拎着布袋子,半天没言语。我冲她摆摆手,意思是没事,心里头却叹口气。看来今儿这个集,是赶不清净了。
头一个挤到跟前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矮胖,脸通红,耳朵上坠着俩金耳环,一晃一晃的。她拽着个姑娘,那姑娘二十出头,低着头,脸快埋到胸口了。
“严师傅,你给我闺女看看,啥时候能找着婆家?相了好几个了,一个都没成!”
妇女嗓门大,周围人都能听见。
我瞅了那姑娘一眼。她偷偷抬了下头,眼睛挺大,可里头没光,像一潭死水。
我让她伸右手。姑娘的手细皮嫩肉的,可掌心有一道纹,从虎口直直劈下来,又深又直。
我心里头一沉。
“婶子。”
我把姑娘的手松开。
“你闺女不是找不着,是心里有人了。”
妇女一愣,扭头看闺女。
那姑娘脸“腾”地红了,头埋得更低。
“那个人在外头,不在跟前。你家西边方向,二百里开外。是吃公家饭的,戴眼镜的,对不对?”
妇女嘴张得老大。
“哎呀妈呀,你咋知道?是不是那个那个下乡扶贫的姓林的小子?我就说那小子贼眉鼠眼的没安好心!”
那姑娘忽然抬起头,眼圈都红了。
“娘!人家是正经人!”
我摆摆手。
“婶子,你别急。你闺女这姻缘,是正缘,不是歪的。那个戴眼镜的,年底之前准回来提亲。你回去别拦着,拦也拦不住,反倒把闺女逼出病来。”
妇女半信半疑,嘴里嘟嘟囔囔的,可还是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来。
我没接,只抽了一张五块的。她连声道谢,拽着闺女走了,那姑娘走远了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头有了点亮儿。
第二个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件褪色的军绿上衣,愁眉苦脸的。
“严师傅,我今年种了二十亩西瓜,眼瞅着要熟了,可前两天发现地里头有耗子洞,一个接一个,灌水灌不进去,下药又怕药着人。你给看看,咋整?”
我心里头跟仙家一搭,出来了。
“你那块地,是不是在村南河套边上?”
“对!就是河套边上那块沙土地!”
“耗子洞不是冲你来的。你往回走,顺着河套往上游走半里地,有棵老柳树,树底下埋着东西呢。那是有人给你下的绊子。你找出来,扔到河里冲走,耗子自己就走了。”
汉子脸都白了。
“谁,谁给我下的绊子?”
“这我不能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记住,找着东西别打开看,直接扔。”
汉子咬咬牙,掏出一卷票子,抽了一张五十的塞给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第三个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拄着根拐棍,颤颤巍巍地挤过来。
“良子啊。”
她一张嘴,我认出来了,是朱家坎西头的刘奶奶。
“刘奶奶,您咋来了?”
我赶紧扶住她。
“我那个孙子,你还记得不?叫小东,今年十九了,在镇上学木匠。前阵子回来,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不爱说话,成天把自己关屋里,半夜还老喊。”
老太太说着,眼圈就红了。
“你给看看,是不是冲着啥了?”
我心头一紧,小东我有印象,这小子命挺苦,他娘生完他,受不了穷跟别人跑了,他爹四处打工赚钱,在工地喝酒突发脑梗死了。
工地的领导还算仁义,给了2万块的抚恤金,可两万块不能支撑小东的生活,这小子老早就不上学了。
他一直跟奶奶生活,后来奶奶送他去学了木匠,好歹也有一技傍身,不至于饿死不是。
我闭上眼,黑狐的信儿一出来,我后背就凉了半截。
“刘奶奶。”
“小东是不是前阵子去过后山的破庙?”
“去过!他跟几个半大小子去那儿玩过一回,回来就这样了!”
“他动没动供桌上那尊小木头人?”
老太太想了想,一拍大腿。
“哎呀,他说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坏了。”
“那尊木头人不是正经神像,是早年间有人供的邪物,放在那儿的。小东拿了,人家就跟着他了。你回去,去村东头找老王头,他那儿有艾草,要三年的老艾,点着了熏小东的屋子,连熏三天。门框上挂把桃木剑,没有桃木,枣木也行。第四天,让小东亲自去那庙里,磕三个头,把木头人归位。记住,他磕头的时候,你们谁也别跟着。”
刘奶奶听得脸煞白,手直哆嗦,从怀里掏出个手绢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我抽了一张五块的,把剩下的给她塞回去。
“刘奶奶,您收着。小东没事,照我说的做准行,如果小东不好,你到我家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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