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锁魂塔(1/2)
残阳如血,染红了魂界主城的飞檐翘角。
墨渊抱着林念安走在长长的白玉石阶上。右臂已经被魔气侵蚀的麻木,却不敢松半分力气。
身后跟着沉默的墨焰与墨清,还有抬着墨寒担架的亲兵。长长的队伍没有一丝声响,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回荡,沉重得像在每个人心口压了块石头。
风卷着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钻进鼻腔里,又腥又苦。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林念安依旧昏迷不醒,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乌黑的发梢。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着墨渊的衣角,嘴唇微微动着,断断续续地呢喃:“别烧…… 帕子……”
墨渊的心猛地一揪,伸手替他擦去冷汗,指尖触到的皮肤凉得像冰。他的掌心还残留着墨寒的血,温热黏腻,像一道烧红的烙印,烫得他心口发疼。
回到主殿,医官早已等候多时。
墨渊小心翼翼地将林念安安置在软榻上,医官指尖搭上他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尊上,林公子是战魂觉醒透支本源,加上魂力反噬伤及经脉,暂无性命之忧。只是……”
为首的医官顿了顿,不敢抬头看墨渊的眼睛,手指微微发抖:“只是他体内的纯阴战魂之力异常躁动,似乎与外界某股力量遥相呼应,属下只能用银针暂时压制,根本无法阻止。若是再受刺激,随时可能再次失控。”
墨渊沉默地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股遥相呼应的力量,来自千里之外的魔墟,来自玄宸。
宿命的线,一旦缠上,就再也解不开了。
“好生照看。” 他沉声吩咐,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医官退下后,墨清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脸色凝重:“尊上,长老们没有回府,全都聚在议事殿。
他们派人去了上古藏书阁,翻遍了所有关于纯阴战魂的记载,尤其是封印之法。”
墨渊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我知道。我已经让墨焰盯着藏书阁了,他们能查到的,都是我想让他们查到的。”
墨清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是魂尊,是运筹帷幄三千年的墨渊。他从来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为首的是白长老。” 墨清的声音更低了,“他的独子和两个孙子,都死在了三千年那场纯阴战魂引发的浩劫里。
他已经联络了族中七成的世家大族,联名上书,请您三日后在全族大会上,将林公子送入锁魂塔,永世封印。”
锁魂塔。
魂界最阴森的囚笼,专门用来封印最穷凶极恶的魔物。
一旦进去,永世不见天日,最终只会被塔内的戾气吞噬,神魂俱灭。
墨渊指尖的玉佩微微一紧,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们想逼宫。”
“是。” 墨清点头,“白长老说了,若是您不答应,他们就发动全族请愿,说您为了一己私情,置全界苍生于不顾。”
“他们敢。”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三日之后的全族大会,我会亲自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人。”
墨清看着他眼底的决绝,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劝。他跟了墨渊三千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不顾一切。
“墨寒怎么样了?” 墨渊转移了话题,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性命保住了。” 墨清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只是断臂伤及本源神魂,修为尽废。医官说,以后别说上战场,连御剑都难了。他刚醒过来,第一句话就问您和林公子的安危。”
墨渊的心猛地一沉,转身向着偏殿走去。
“我去看看他。”
偏殿里,药味浓得呛人。
墨寒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左臂的位置空荡荡的,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点点暗红的血迹。他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想抬左臂行礼,却只带动了空荡荡的袖管,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别动。” 墨渊快步上前,按住了他,“躺着就好。”
“尊上……” 墨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对不起,属下没用,没能护好您。”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墨渊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是我连累了你。”
“尊上言重了。” 墨寒笑了笑,笑容虚弱却坚定,“三千年了,能跟着您守着魂界,是属下的荣幸。能替您挡那一击,属下不后悔。”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袖管,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随即很快掩饰过去,转头看向主殿的方向:“林公子…… 他没事吧?”
“他没事,只是累了,睡着了。等他醒了,我带他来看你。”
“那就好。” 墨寒松了口气,“今日若不是他,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战场上。那些长老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林公子是好人,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墨渊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涩。
在所有人都忌惮林念安、想要除掉他的时候,这个刚失去一条手臂的人,却在真心实意为他说话。
这就是他的兄弟,他最忠诚的部下。
“我知道。” 墨渊点了点头,替他掖了掖被角,“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从偏殿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墨渊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指尖的茶杯微微裂开,茶水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却浑然不觉。
外有玄宸的百万魔军虎视眈眈,内有长老团步步紧逼。
他就像站在悬崖边上,前后都是深渊。
但他不怕。
只要能护住林念安,就算是与整个魂界为敌,就算是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惜。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魔墟圣殿。
天道的惩罚终于结束了。
黑色的锁链缓缓缩回虚空,玄宸瘫坐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浑身是汗,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地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还有他之前受罚时留下的暗红色血痕。
神魂撕裂的剧痛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魔气流转,一笔一划,慢慢凝聚出一个歪歪扭扭的 “宸” 字。
和林念安帕子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笔画粗糙,还有好几处脱线的痕迹。
风从殿外吹进来,轻轻拂过。
指尖的魔气散去,那个字也随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玄宸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眼底一片空洞。
三千年了。
他失去了所有。
家没了,亲人没了,朋友没了,连自己都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全世界都希望他死,全世界都恨他。
只有那个小小的、会拿着帕子跑过来喊他 “玄宸哥哥” 的孩子,曾经给过他一点点温暖。
只有那一点点温暖,撑着他活到了现在。
如果连这最后一点温暖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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