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余劫未歇(1/2)
战场的风,带着散不去的血腥气,死寂盘旋在城墙之上。
黑云彻底散尽,天光破开厚重云层,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却照不进半分暖意。方才震天动地的厮杀彻底沉寂,可残留的魔气依旧游荡在空气里,丝丝缕缕,啃噬着每一寸受过战火洗礼的土地。
墨渊怀抱着昏迷的林念安,静静立在城头,身形孤峭如崖边寒松。
怀中少年身子轻得过分,温度微凉,眉眼死死蹙着,即便陷入昏迷,也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惊惧与不安。
那一缕残存的暗红微光早已彻底隐匿,仿佛从未出现过,可墨渊清晰记得方才指尖的异动,记得那与魔道同源的诡异气息,心口沉甸甸的压抑半点未减。
他垂眸,指腹轻轻拂过林念安苍白微凉的脸颊,动作是三千年未有的轻柔,眼底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冷沉。
最怕的东西,终究还是来了。
他穷尽心力遮掩、拼尽一身修为守护的秘密,在今日的绝境里,被迫曝于万众眼前。纯阴战魂现世,再也无人能够装作不知,无人能够敷衍漠视。
从今往后,林念安不再是魂界人人默许、尊上倾心的普通少年,他是世人忌惮、长老觊觎、宿命缠身的浩劫之源。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压抑、规整,却藏不住漫天的沉痛。
墨清与墨寒的亲兵小心翼翼抬着担架走近,青灰色的战甲早已被血色浸透,担架上的人影气息微弱,一动不动,半边衣衫空荡荡的,断臂处的伤口经过紧急封印,止住了喷涌的鲜血,却封不住弥漫周身的濒死气息。
墨寒躺在上面,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三千年并肩征战,他永远是最沉稳、最可靠、最无坚不摧的护法,是防线最稳的基石,可此刻,他连平稳呼吸都做不到。
墨焰紧随其后走来,肩头伤口未愈,战甲残破,往日炽热张扬的眼底,此刻只剩一片暗沉的疲惫与悲愤。
他望着担架上的兄弟,喉结重重滚动,半晌,才压着沙哑的嗓音低声开口:“尊上,医官已经在殿内等候,伤势……暂时稳住了。”
只是谁都清楚,断臂之伤,伤及本源神魂。
魂修者肉身残缺,修为根基便已损毁,往后能否复原、能否再执军旗、再守防线,皆是未知。
墨渊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带回主殿,专人昼夜看护,倾尽所有天材地宝,务必保他性命。”
“是。”墨清躬身应下,眼底的沉痛愈发浓重。
风掠过城头,卷起地上细碎的血尘,掠过残破垂落的军旗,哗啦啦的声响破碎又无力。
短暂的安宁里,真正的暗流才刚刚汹涌。
城墙上的一众长老并未散去,众人三三两两分立两侧,目光若有似无,频频落在墨渊怀中的林念安身上,低声的窃议细碎却刺骨,顺着风一字不落地飘来。
“纯阴战魂现世,果然与古籍记载一模一样,威压可怖,绝非善类。”
“昔日三界倾覆之祸,皆源于此力,今日重现世间,绝非吉兆。”
“方才他魂力失控,已然误伤己方兵士,若日后彻底暴走,我魂界无人能挡。”
先前开口的白发长老立于人群之中,目光阴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尊上护人心切,我等可以理解,但私情不能凌驾于苍生安危之上。此子身携灭世之魂,留之必是大患。”
话音落下,不少长老纷纷附和。
人心,已然悄然动摇。
墨渊终于缓缓抬眼。
那双素来温润沉稳的眼眸,此刻褪去所有温柔,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凌厉。仅仅一个眼神扫过,方才嘈杂议论的长老们瞬间噤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本尊的人,本尊自会护着。”
他声音不高,却裹挟着磅礴的魂力威压,沉沉压在整座城头,字字铿锵,不容置喙:“今日若不是念安出手,本尊与墨寒,早已殒命于此。他救的不是我一人,是整座防线,是万千魂兵的性命。”
“他失控伤人,是真。”
“但他舍身救界,也是真的。”
“未行恶事,未起祸心,仅凭一场宿命现世,便要被诸位定罪诛杀——诸位长老,未免太过偏颇,太过凉薄。”
句句落地,掷地有声。
一众长老面色青白交加,无人敢直视墨渊的目光,心底的猜忌与忌惮却丝毫未减,只是暂时压下了所有非议。
他们怕纯阴战魂,更怕此刻为了一人,敢与全界舆论对峙的魂尊。
墨渊不再理会众人,低头收紧手臂,将怀中的少年抱得更稳了些。
温存的动作之下,是无声的宣战。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护了三千年的人。
“收兵。”
一声令下,传遍整座战场。
鸣金声缓缓响起,清脆悠远,冲淡了几分战场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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