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兄弟（2/2）

墨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小，握在掌心，像握着一团棉花。”，墨渊看着自己的手，浅浅笑着，“我握着他小小的手，不敢用力。”

“他第一次写信，是给母亲的。写了两个字——‘娘，回’。他不好意思寄，夹在我的公文里。”

“你帮他寄了吗？”

“寄了。”

“回了没有？”

“回了。说好好吃饭，听哥哥的话。”

林念安伸手，握住墨渊的手。

墨渊的手很凉，指尖微微蜷着，像刚才握过什么东西没松开。

林念安把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一根一根扣紧。

墨渊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就那么被握着。

“后来呢？”林念安问。

“后来他越长越大。学了本事，有了朋友，不需要我了。”

墨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念安听出了平静下的汹涌的情绪。

不是因为被不需要而失落，是因为他意识到那一天总会来。

他带大的孩子，迟早有一天会松开他的手，走向自己的路。

他以为那是正常的。

每个哥哥都会经历。

然后事情变了。

“再后来，他知道了身世。”墨渊的声音有了一丝裂痕。不大，像瓷器上的一道细纹，不仔细看注意不到。“知道了自己不是私生子。知道了凌霄是他亲生父亲。知道了那个父亲不要他。”

林念安的手收紧了一些。

“他来找我。问我——你为什么什么都有？魂尊的位置。母亲的牵挂。纯阴战魂的爱。所有人的尊重。我什么都没有，被抛弃，见不得光。”

“你怎么回答？”

“我什么都没说。”墨渊看着窗外那道黑色光柱，“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说的对。他确实什么都没有。他被亲生父亲抛弃，被天界唾弃。我有什么资格告诉他，你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林念安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他不是恨你。”林念安说，“他是羡慕你。羡慕到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他没有魂族本体，从小到大都很自卑，他努力的修炼，为了弥补他，我也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他，”。

墨渊顿了顿，接着说：“但那时候魂界物资匮乏，我每次去人间都会带一包糖给他。他总说，糖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因为只有吃糖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每次他都把糖纸叠成小星星，藏在枕头下的小瓶子里”

墨渊看着自己的手，攥了攥，“他很有天赋，修为提升的很快，他为了让凌霄认可他，回到天界，参加了三千年前的天道大会，并且获得了赐福资格，得到天道的认可，凌霄也认回了这个儿子。”

“但他把所有的遭遇都怪到你身上了？”

墨渊没说话。

林念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墨渊嘴里，说 ：甜的。以后我每天都给你买。

墨渊含着糖，愣了很久。这还是他活了上万年，第一次吃糖。

他把手从林念安的掌心里抽出来，又反扣回去。十指交握。

扣得很紧。

“等他来了，我们跟他说清楚。”林念安说，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原谅他。是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他说了，你没听到。你说了，他也没听到。这不公平。”

墨渊看了他很久。窗外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灰白色的，把一切都照得失了颜色。

“好。”

厨房里，水龙头关了很久了。

奶奶没有出来。她站在门后，手扶着门框。她听到了一切。

但她没有出去。

她转身，走到灶台前，把凉了的药汤重新倒进锅里，开火。

蓝色的火焰又窜了起来。锅底烧得滋滋响。她把火调小了一点，站在灶台前，盯着那锅汤，盯了很久。汤面上浮着一层白沫，她用勺子一点一点撇掉。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数时间。

客厅里，林念安和墨渊还站在窗边。两只手扣在一起，谁都没松。

窗外的黑色光柱又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