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衣冠冢（1/2）

林念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从木屋出来，穿过桃林，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梦里。

墨渊走在他前面，没回头，但一直牵着林念安。

林念安握着这只手，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

桃林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块石头，青灰色，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

林念安停下了。

他的脚像钉在地上，心脏莫名的缩紧，紧到他喘不上气。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墨渊没回答。

他松开林念安的手，站在原地，看着那块石头。

林念安走过去。

每一步都很重，像踩在胶水里，像踩在三千年怎么也走不出来的那场梦里。

他蹲下，看清了石头上的字。

林念安之墓。

他的手碰到石碑的那一刻，脑子里炸开了。

三千年前的记忆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地灌进来——一帧一帧，清晰得像重新活了一遍。

他想起了三千年前。

玄宸第一次来找她，是在天界的练武场。

“念安，你有没有想过，墨渊为什么要接近你？”玄宸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没想过。

因为墨渊对他好，好到不需要理由。

玄宸继续说：“他想一统三界。你是天界的战神，他拿下你，就拿下了一半的天界。”

林念安不信。

墨渊不是那样的人。他认识墨渊那么久，知道他心里装的是什么——不是权力，不是三界，只有是她。

墨渊看她的眼神，像看到了整个世界。

但玄宸没急。

隔几天来一次，每次带一点“证据”——墨渊的密信，墨渊调兵的记录，墨渊和魔界暗中往来的密函。

有些是假的，有些是真的但被玄宸篡改过的。

她每看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分。

那些信上的笔迹，确实是墨渊的。

那些调兵记录，确实和魂界的动向吻合。

她不信。

但证据摆在那里，由不得她不信。

最后一次，玄宸说：“墨渊已经在调兵了。他要吞并三界，他要毁了天界。你再不动手，三界就完了。”

她的手攥紧了赤练银枪。

她还是愿意相信。

但他怕了。

不是怕墨渊真会造反，是怕那些证据是真的，是怕自己看错了人，是怕自己爱错了人。

而另一边，玄宸找到墨渊。

“墨渊，出事了。天道要罚林念安。因为他和你在一起，天道要收他的命。你再不去救他，他就死了。”

墨渊的脸色变了。

“三天后，天道就要降下天罚。你只有三天的时间。冲进天界，把林念安抢出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墨渊信了。

只要是林念安，墨渊就不敢不赌。

他不在乎什么三界，什么规则，也不在乎什么天道惩罚，什么权利地位……他只在乎林念安。

他调兵，他闯天界，他要救林念安。

可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玄宸传到了天界——“墨渊要造反，要灭了天界和魔界，自己称王。”

天界和魔界联手了。

墨渊悬在天界和魔界大军前面，周身暗红色的魂力翻涌如潮，像一个杀神。

他一掌拍出，数十个天兵被掀飞。又一掌，魔界的前锋队伍四分五裂。

那些血溅在他身上，玄色长袍被染成了暗红色。他一个人，带着魂界的死士，把天界和魔界的联军压得节节后退。

联军死伤惨重，指挥官的喊声里已经带了颤音。没有人能靠近他，没有人敢靠近他。

墨渊在喊：“念安呢？让我见念安！”

他握着赤练银枪，从阵中走出来。

“墨渊。”他喊。

墨渊看到他，眼睛亮了。

那种亮，像失散多年的孩子终于看见了妈妈。他收了手，朝林念安飞来。

“念安，你没事，太好了”

“墨渊，你乖乖认罪。我保你不死。”他的声音在抖。

他在给墨渊最后一个机会。

也是在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只要墨渊认了，他就能说服自己——他不是信错了人，只是那个人变了。

墨渊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退兵，束手就擒。我去和天帝求情。”

墨渊看着他的眼神从热切变成了疑惑。

“念安，你在说什么，我要认什么？”

“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还要我告诉你吗？”

“我知道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念安～快跟我走！”，他伸手去拉。

林念安侧身躲开他的手，“那你为什么带兵闯天界？为什么和天界开战？”他的声音拔高了，“你大张旗鼓，率领大军直冲天界，你告诉我你没造反？”

“我是来救你的！”

“你救我？你打到天界来，杀了几千人，你说是来救我的？我堂堂天界战神，需要你救？”

墨渊的嘴唇在抖。

他想解释，想说清楚。

但林念安不给他机会。

他每说一句，林念安就顶回来一句，声音越来越大，话越来越难听。

“墨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他看到墨渊的眼眶红了。

墨渊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也从来不去解释。但面对林念安的误解、质疑，他乱了，他慌了，解释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

“我没变！”墨渊吼了出来。

“那你认罪！”

“我没做过的事，我不认！”

他的剑指着墨渊。“证据确凿，你还不认？”

墨渊盯着那杆枪。

枪尖在抖。他的手在抖。

墨渊忽然笑了，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什么都不在乎的笑。

“行。你不信我，那我反了又怎样？天界魔界联手，打得过我吗？一群废物。”

林念安的脸一下子白了。“你终于承认了。”

“我认了，又怎样？”

林念安提枪就刺了过去。

墨渊侧身一闪，枪尖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墨渊以为林念安只是吓唬他，但他的枪又来了，一枪比一枪快，一枪比一枪狠。

暗红色的战魂之力灌注枪身，每一枪都带着杀意。

“你真打我？”墨渊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你亲口承认造反，我不打你？”

墨渊躲着，没还手。

他不是打不过，是舍不得。

林念安一枪朝墨渊头顶劈来，墨渊侧身躲开；一枪横扫，墨渊后退一步；枪尖直刺心口，墨渊偏了一下，枪刃划破了他的手臂。血溅出来，滴在地上。

墨渊看着那道伤口，又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真想我死？”

林念安气头上，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是！”

他看到墨渊的眼眶红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下去。

像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干干净净。

墨渊点了点头。

“好。”

墨渊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魂力爆涌。

林念安以为墨渊要反击了，握紧赤练银枪，严阵以待。

墨渊举起右手，掌心凝起一团暗红色的魂力，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是他全力一击的架势。

林念安的心猛地抽痛，他深吸一口气，把体内所有的战魂之力灌注进枪身，准备迎接这一击。

墨渊动了。扑向他。速度极快，快到他来不及反应。

林念安下意识的刺出那一枪——全力的一枪，带着战魂之力的一枪，能开山裂石的一枪。因为他不敢轻视墨渊的全力一击。

但……墨渊没有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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