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衣冠冢（2/2）
墨渊的魂力在扑向林念安的最后一刻散了，他敞开了怀抱，像要去拥抱一个人。
枪尖没入了墨渊的左胸，从背后穿出。血溅了林念安一脸。
墨渊的身体撞在他身上，把他撞得后退了几步，然后缓缓滑落，跪在林念安脚边，看着他。
林念安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着枪柄，枪贯穿墨渊胸口。血从枪杆和皮肉的缝隙里往外涌，顺着墨渊的衣袍往下淌，滴在地上。
墨渊的魂力开始溃散，暗红色的光芒从墨渊体内溢出，像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流失。
“墨渊……你……为什么不躲？”他的声音在抖。
墨渊抬起头。
脸白得像纸，嘴上全是血，但眼睛在笑。
那种笑，他没见过的——不是释然，不是解脱，是一种“终于不用再争了”的疲惫。
“你说……你想我死。”
“我……”
“你想我死，我就死。”
林念安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跪下来，抱住墨渊。
“我没有造反。”墨渊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是来救你。天道要抹杀你，我不能让它伤你。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受伤。”
林念安脑子里的弦，断了。
天道？什么天道？抹杀？
他猛地抬头，看向战场边缘。
玄宸站在那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他看到墨渊倒下，看到他魂力溃散，笑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哈——墨渊！你也有今天！林念安你还真是好骗！墨渊死了，下一个就是你！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全明白了。
不是墨渊要造反。
不是墨渊要称王。
是玄宸。
从头到尾，都是玄宸。
那些证据，那些密信，那些调兵记录——全是假的。墨渊没有变。
一直都是他错了。
“墨渊……你别说话……我救你……”
林念安拔把枪从墨渊身上拔出，又毫不迟疑的掏出匕首，刺进自己心口，心头血涌出来，一滴一滴灌进墨渊嘴里。
疼。疼得要死。
但比不上他刚才刺墨渊那一枪的心疼。
墨渊的嘴唇动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念安……你信我了……”
“我信了。我信了。你别死。”
墨渊笑了。是真的欣慰的笑。
墨渊的命保住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天界和魔界的大军还在，玄宸不会放过他们。他挖了心头血，战力已经废了大半。墨渊重伤，没有十天半个月醒不过来。
他没有退路了。
他抱着墨渊，在玄宸的追杀中狂奔。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魂界的士兵根本不是玄宸的对手，玄宸的声音越来越近。
跑不掉了。
他把墨渊交给身后的墨影。
墨渊的手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在昏迷中也不肯松。他把墨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每掰一根，眼泪就掉一滴。
“对不起。”他说，“要让你一个人了，我不能再陪你了。”
林念安转身，面对那些追兵。
面对玄宸。
玄宸笑了。“林念安，你跑不掉了。”
他看着玄宸，忽然也笑了。
玄宸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念安调动体内所有的战魂之力，暗红色的光从他的身体里喷涌出来，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
玄宸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自爆会魂飞魄散的！”
他没理会玄宸。回头看了一眼墨渊。
墨渊还在昏迷。
“墨渊，好好活下去。”
暗红色的光炸开了。
吞没了一切。吞没了追兵，吞没了玄宸的惨叫，吞没了他的身体。
天界和魔界的联军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淹没，死伤无数，再无力追击。
回忆断了。
林念安跪在墓碑前，浑身都在抖。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颤。
眼泪砸在泥土里，一滴接一滴，停不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墨渊蹲在他面前。没碰他，就那么蹲着，和他平视。
“念安。”他喊了一声。
林念安抬起头看他。
眼泪糊了满脸，看不清墨渊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墨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轻，像怕碰碎他。
“对不起……对不起……墨渊……对不起？”林念安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墨渊心疼的把他抱在怀里，“没事了，”墨渊轻轻安抚，他感觉到林念安浑身都在颤抖，他的眼眶也红了。
墨渊想起当年醒来后，知道林念安为了救他自爆，那种锥心刺骨，那种像有人一刀一刀剜在心上剜的感觉，让他痛的不能活，这三千年从来没停过，“没事了念安，还好……我终于……又找到你了”
林念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墨渊抱起林念安，把他放在自己腿上，轻轻哄着，就这样陪着他。
林念安的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念安伸出手，想碰他的脸，手抖得厉害，墨渊抓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掌心。
墨渊看着他的脸。
红红的眼眶，湿透的睫毛，被咬得发白的嘴唇——还有嘴角那抹没藏住的、和三千年前一模一样的弧度。
墨渊握住他的手，贴在唇边，闭上眼，“你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林念安凑过去，吻他。
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混在一起，咸的，涩的，热的。墨渊的手扣住他的后脑，把他按向自己，吻得很用力，像要把三千年的空缺一次性填满。
林念安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但没有推开。他的手环住墨渊的脖子，不断的加深这个吻。
他们分开的时候，额头还抵着额头。
墨渊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缓了好一会才分开。
“墨渊。”
“嗯。”
“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来。”
“好。”
“看桃花。”
“好。”
墨渊闭上眼，把他摁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林念安的骨头都在疼。
他没挣扎，把脸埋在墨渊的颈窝里。
墨渊的心跳又快又乱。
“念安。”
“嗯。”
“你不许再比我先死。”
林念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闷在他颈窝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次，我们谁也不死。”
墨渊的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林念安嘶了一声，笑得更大声了。
笑了几声，又哭了。
哭和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墨渊没说话，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托起他的膝弯，一路抱着他，回了木屋。
车开动的时候，林念安靠着车窗，看着后视镜里的桃林越来越远。
他握着墨渊的手，十指交握，扣得很紧。
“墨渊，你等了我三千年，我陪你三万年。”
墨渊没说话，偏过头看他。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林念安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琥珀色，亮亮的，里面有光。
“说定了。”墨渊说。
林念安笑了。“嗯说定了。”
墨渊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但他的嘴角弯了，弯了很久。
这一次，谁都不会再丢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