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天（1/2）
林念安一整夜没合眼。
不是怕，是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玄宸说“快了”，什么快了？奶奶的咒快解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翻来覆去想不出答案，掌心那道红痕一直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又是那片桃林。
花瓣落了满身，黑衣男人站在树下，这回林念安看清了他的轮廓——美得不像话，眼睛里像藏着星河，眼尾微微上挑，墨色长发垂着。
墨渊。
他想喊他，嘴张不开。
想走过去，脚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消失在花雨里。
“别走——”
他喊出来了。
睁开眼，殿里空荡荡的，没人。
林念安心跳快得要撞开胸膛。
他撑着坐起来，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低头看掌心，那道红痕又深了，从掌根已经蹿到中指根部。
不是梦。是记忆。
那个人……真的是墨渊。
那玄宸呢？闭上眼，深呼吸，把乱跳的心压下去。
不能急，不能露馅。
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机会。
门外传来侍女换班的脚步声。林念安继续躺回去，闭眼，呼吸放匀。
今天，他得继续演。
魂界，圣殿。
墨渊被抬回来已经三天了。
续命阵的光一天比一天暗，现在几乎灭完了。四个长老轮番输送魂力，但墨渊的身体就像一个漏了底的碗，灌多少漏多少。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眉心的裂缝蔓延到整个额头，像瓷器上密密麻麻的冰裂纹。
墨清跪在阵边，清魂铃摇了整整三天三夜，铃上沾满了她的血，手已经摇僵了。
“没用的。”一个长老终于停了手，满脸灰败，“噬魂咒的毒已经渗进尊上的本源神魂了。除非纯阴战魂心甘情愿以心头血为引，否则……撑不过三天。”
三天。
这个词砸在殿里，砸得所有人胸口发闷。
墨焰一拳砸在柱子上，腮帮子鼓得死紧。“那我去天界把那个人绑来！”
“站住。”墨寒挡在门口，面无表情，“你现在去天界？把玄宸引来？嫌尊上死得不够快？”
“那怎么办？！”墨焰吼，“就在这儿等死？！”
墨寒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殿外，那个方向，是墨影消失的方向。“等。”墨寒说，“等墨影。”
墨焰死死瞪着他，眼眶通红，半晌，一屁股坐回地上，不吭声了。
殿里安静得吓人。
续命阵的余晖一点点散掉，墨渊躺在那儿，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白发散在身后，显得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墨清跪下来，继续摇。
铃声响起来，细细碎碎的，像在告别。
殿门忽然开了。是大长老。
他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前几天还精神矍铄的一个人，可现在——头发花白，身形佝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力气。
“都出去。”他说，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没人动。
“我说，都出去。”，大长老提高了声音，浑浊，粗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墨寒第一个转身。
墨焰咬着牙，被墨清拽走了。
殿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合拢，沉重的关门声回荡了很久。
殿里只剩两个人。
大长老在阵台边坐下，动作很慢，骨头咔咔响。
他伸手，把墨渊脸上的那缕白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眼神里满是疼惜——像一个父亲看自己的孩子。
“尊上，你睡了三天了。”声音不大，像跟自家孩子说话，“有些事，我本想带进棺材里的。但你再不醒，那个人就真要被玄宸吃了。”
墨渊没反应。
大长老从怀里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珠子，核桃大小，里面有暗金色流光浮动。
是魂珠，是他用自己的神魂凝成的祭引——魂祭术。
这是魂族最古老的禁术。
以自身神魂为引，融入续命阵，可以修复任何碎裂的魂核，修补任何神魂创伤，同时还能提升被修复者的神魂力量。
但代价是，献祭的人会丧失所有魂力，神魂消散，变成凡人，且活不过三天。
虽然是一命换一命的救人法子，但因为能同时吸收献祭者的修为，所以也被心术不正的人利用，强行献祭他人神魂提升修为，所以早就被魂族列为禁术，现在除了大长老已经没有人会用这个禁术了。
墨渊也只是听母亲提起过，告诫他千万守好不能泄露。
其实封禁魂祭术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被动献祭只是伤人性命夺取修为，并不能修复神魂，用多了还会让受祭者堕入魔道。
只有主动献祭才能修复全部神魂损伤，且只能吸收献祭者修为而无碍。
大长老把这枚珠子握在掌心，低头看着墨渊的脸。
“三千年前那场大战，是玄宸挑起来的。”声音沉下去，“他给天界传假消息，说你要叛变；又给你传假消息，说天道要降罪林念安，抹杀她。两边一骗，仗就打起来了。”
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续命阵微弱的嗡嗡声。
大长老顿了顿，“外面都传，你是为了独占他的力量才靠近他。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从来不肯说。但尊上，有些事，不是瞒着就能过去的。”
他把那枚暗红色的珠子放在墨渊胸口。
珠子一碰到身体就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顺着胸口往全身蔓延，像干涸的河床重新灌满了水。
“吾愿以神魂为引，本源之力为薪。奉上轮回之机，交付幽冥之契。以此身为桥，以此神为药——聚彼之灵，散吾之神。魂归！——神聚！”他边念，手中快速结印。
续命阵的光猛地大盛，金色的符文疯狂旋转，整座圣殿都被照亮了。
大长老的手垂了下去。
头发瞬间从灰白变成全白，皱纹也迅速爬满了整张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阵台边。
“尊上……去找他吧……别让他再等了……”声音轻得快听不见了。
续命阵越来越亮。
墨渊的魂体开始凝实，眉心的裂缝慢慢合拢，那层快要散掉的魂力重新聚拢。
胸口那枚暗红色的珠子碎成了粉末，混着大长老的血，渗进他胸口的洞中，慢慢填平了那个窟窿。
而大长老也闭上了眼睛。
阵台上，墨渊的手指动了。
天界，琉璃宫。
林念安一整天都在演。
演乖巧，演听话，演对玄宸“关心”感激涕零。
玄宸端来的午饭他吃了。
但那些菜的味道他一点没尝出来，满脑子都是梦里墨渊转身离开的画面。
傍晚，玄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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