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旧部泣血,孤魂难渡千年伤(2/2)
七彩琉璃光从穹顶洒下来,暖洋洋的,空气里全是安神香的味道。
奢华吧?温柔吧?可林念安觉得冷。
他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万年温玉杯,杯里是上等的凝神露。
两个侍女跪在两边给他捶腿,动作轻得跟羽毛似的。
换了任何一个凡人,在这种地方都应该幸福得要死。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自己胸口那个洞,越来越大。
“念安。”
玄宸从殿外走进来,笑得温柔。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袍,腰上系着碧玉带,发冠上镶了颗鸽血红宝石,贵气得不行。手里端着一盘灵果,是千年朱果,三界难找的。
“尝尝这个,安神的。”玄宸在他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把一颗朱果递到他嘴边。
林念安偏了一下头,没接。“我自己来。”他拿过朱果,咬了一口。汁水清甜,灵气顺着喉咙流到四肢百骸,确实让人舒服。但那舒服只在表面,沉不到心里。
心底有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温暖都进不去。
玄宸看着他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打量。
“念安,你是不是还在想灰雾边界的事?”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着他,“我知道,亲手揭穿一个曾经信任的人,心里不会好受。但你做得对,你没有错。墨渊罪有应得,你不必为他的下场愧疚。”
林念安没说话。他盯着手里的朱果,忽然觉得这个红色很刺眼。
“我没有愧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我只是……”
只是想不明白。
墨渊被揭穿了,为什么不辩解?不求饶?不生气?他就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像是心死了的平静。
还有那枚玉佩。上面刻着什么?他当时没看清。
只记得它从墨渊袖子里掉出来的时候,“叮”的一声,心里某个地方莫名的痛了一下,那个声音一直在他脑子里转,甩不掉。
“念安?”玄宸把他拉回现实。
林念安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朱果差点掉了。
“没事。”他把朱果放回盘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有点累。”
玄宸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掌心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暖的,可林念安莫名觉得那只手像一把锁,搭在哪,哪里就沉。
“累了就好好休息,我让人把安神汤再热热。”玄宸声音温柔得要命,“奶奶那边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全天候守着了,噬魂咒也在慢慢化解。等事情过了,我接奶奶来天界住,让你们祖孙团聚。”
林念安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不用了。奶奶不适合来天界。还是待人间吧。”
玄宸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润。他收回手,笑着说:“都依你。”
林念安没再说话。
他望着窗外的云海,云翻来翻去,像永远停不下来。
他忽然想起来,在人间的时候,墨渊也带他站在很高的地方看过云。
那人站在他身后,明明比他高很多,却总是微微弯腰,让视线和他平齐。
他说:“念安,以后我带你看遍三界的云。”
当时林念安觉得肉麻死了,翻了个白眼说谁要跟你看云。现在想想,那人眼里的光,是真的。那些光,被他亲手打碎在灰雾里了。
林念安猛地闭上眼,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别想了。他是恶人,他骗了你,他害了奶奶,他吸了凡人的魂魄。
你不该心软,不该愧疚,不该——
不该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听见自己说了一句“我错了”。
玄宸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绷直的脊背和微微发抖的指尖,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抬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腕内侧那道枯萎桃花形状的疤,眼底全是餍足和算计。
快了。等她彻底相信墨渊是恶人,等她对自己放下戒心,
等那个人的最后一缕气息从三界消散——他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寒光。
“念安,早点休息。”他轻轻拍了拍林念安的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个单薄的身影。
“对了,今天有人送来消息。”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所谓的小事,“魂界那边好像出了点乱子。墨渊……伤得不轻。”
林念安的脊背猛地绷紧。
玄宸看着他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满意。
他没再多说,轻轻关上了门。
殿内,林念安站在原地,浑身发僵。
伤得不轻——四个字,像四根针,同时扎进他心里。
他猛地按住心口,那里又开始疼了,比之前更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嘶吼,想冲出来。
不可能的。他不该心疼。
可他的手指已经攥紧了胸口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窗外,月光很凉。
魂界圣殿里,续命阵的光又暗了一分。墨渊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沉浮浮,裹在记忆碎片里煎熬。桃花树下的少女,一声声的叮嘱“不许弄丢”“不许弄丢”。
他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弄丢了。
因为他自己也快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