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致命的误会（1/2）
他坐那儿，眼泪早流干了，眼眶只剩一阵阵灼热的涩痛。
眼前是翻涌的云海，里头全是墨渊的影子——那人站在雨里，玄色袍子湿透，贴身上，肩线瘦得跟刀削的似的；
那人弯着腰咳血，掌心一滩黑红，还冲他笑，说“我没事”；
那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像是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捧给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和奶奶。”
不会伤害？
林念安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嫩肉里，疼得一颤。
可那疼比不上胸腔里那颗心被反复撕扯的痛。他想起玄宸给他看的玉简，想起玉简里墨渊冰冷的声音说“纯阴战魂终于出现了”，想起奶奶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想起墨渊从头到尾瞒着他——
他到底瞒了多少？
“念安。”
玄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得像三月春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
玄宸在林念安面前蹲下，仰着头，眼底满是担忧：“别想墨渊了，我们赶紧去净化池准备，再晚……你奶奶就真来不及了。”
林念安抬起头。
玄宸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清泉，清澈见底。可林念安看着那双眼睛，心底某个角落却莫名发紧。
太急了。玄宸太急了。
急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墨渊……墨渊在雨里等了他整整一夜，只说了一句“跟我回去”，连解释都笨得要命。
到底谁才是那个骗子？
“走吧。”林念安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得像砂纸，“去净化池。”
他站起来，没看见玄宸垂下的眼睑里一闪而过的阴鸷。
人间。结界。
消毒水味浓得呛人。
墨渊靠在走廊的墙上，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玄宸布的结界像张无形的网，把他死死困在这方寸之地，每次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魂力已经枯了，连维持人形都在晃，那缕白发垂在额前，惨白灯光下刺得人眼疼。
“主上！”旧部跪在边上，声音发颤，“您魂体到极限了，再强行冲阵，会魂飞魄散的！”
墨渊没说话。
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林念安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失望、痛苦、被背叛的恨。
那眼神像钝刀，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来回割，割得血肉模糊。
他想起千年前桃花树下，那个少女踮着脚给他别上一朵落花，笑着说“墨渊，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想起他终于等到最后一世，不顾一切把人揽进怀里。
他等了三千年。找了三千年，好不容易找回来。
怎么能……怎么能让他就这样跟着玄宸走？
“让开。”墨渊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只剩一片近乎疯狂的暗色。
他慢慢站直，周身残存的黑色魂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像头濒死的凶兽在做最后的咆哮。
“主上！”
“我说，让开。”
墨渊抬手，五指成爪，狠狠抓向虚空中那道无形的结界。
黑色魂力凝成实质，像一柄淬毒的利刃，带着他全部的执念、全部的不甘、全部的爱与绝望，轰然撞上去——
“砰！”
一声巨响，结界像碎玻璃般炸裂，光屑四溅。
墨渊整个人被反噬力掀飞，重重砸在走廊墙上，滑落在地，他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
“主上！”旧部扑过来扶。
墨渊一把推开。
他撑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膝盖一软，险些又跪倒。
他死死咬住下唇，咬得满嘴血腥，才勉强稳住。
“追……”他哑着嗓子，每个字都混着血沫，“去天界……追念安……”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残破的黑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天界与人间的边界，是一片荒芜的灰雾地带。
没光，没声音，只有无尽的混沌在脚下流淌。
玄宸走在前面，月白色长袍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尾白鱼。
他故意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踏得极轻，像在丈量什么。
林念安跟在后面，魂不守舍。
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墨渊的脸和玄宸的话交替闪现，搅得他头痛欲裂。
“念安，”玄宸忽然停下，回头冲他笑，那笑容在灰雾里显得格外温润，“前面好像有人。”
林念安一愣，顺着他视线看去。
灰雾深处，确实躺着个人影。那人穿一身运动服，蜷缩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听起来虚弱极了。
“是个凡人。”玄宸皱起眉，语气满是担忧，“怎么会倒在边界？这里的混沌之气对凡人是剧毒，再不管他，怕是活不成了。”
林念安心一下揪紧，快步上前：“我们过去看看。”
玄宸跟在他身后，嘴角悄无声息地勾了一下。那笑容极淡，极快，像毒蛇吐信，一闪就没了。
两人走到那“凡人”身边。林念安刚要蹲下查看，玄宸却忽然拉住他手腕：“小心，别靠太近。”
就在这时，地上的“凡人”忽然剧烈抽搐起来。他的身体以一种人类不可能的角度弓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然后猛地睁大眼睛——那眼里一片漆黑，没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呃啊——！”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嘴巴大张，黑红色的血从口鼻中疯狂喷涌。
更恐怖的是，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力。
饱满的颧骨塌陷，圆润的脸颊皱缩，健壮的四肢枯瘦如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
“这……这是……”林念安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念安！后退！”
玄宸猛地把他拉到身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的颤抖。
林念安被他拽得踉跄后退，心脏狂跳，脑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灰雾深处——
一道黑色身影正从雾中疾驰而来，玄色长袍翻飞，周身还萦绕着未散尽的黑色魂力。
那人脸色惨白，唇边挂着血迹，额前一缕白发在混沌中格外刺眼。
是墨渊。
墨渊也看到了他们。
更准确地说，他看到了地上那具干瘪的尸体，看到了林念安惨白的脸，看到了玄宸挡在林念安身前、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攥住了他的喉咙。
“念安，听我解释——”他落地，踉跄着上前一步，黑血顺着下巴滴进灰雾，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解释什么！”
玄宸的声音陡然炸响，比墨渊更快，更急，更“义正辞严”。
他死死抓着林念安的手腕，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念安，你看！看清楚！我说的没错吧？墨渊就是在吸取凡人的生命力疗伤！他刚才就是在吸这个人的魂力！你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魂力波动了吗？那是他的气息！我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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