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致命的误会(2/2)
林念安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去。
他低头看地上那具干瘪的尸体——那扭曲的姿态,那空洞的眼眶,那仿佛还在控诉着什么的枯瘦手指……好巧不巧地正对着墨渊的方向。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又猛地抬头看墨渊——墨渊浑身是血,魂力乱窜,那缕白发被风吹动着,晃得他眼疼。
他想起玄宸给他看的那枚玉简。
玉简里,墨渊的声音冰冷又贪婪:“纯阴战魂终于出现了……”
他想起奶奶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医生说生命力在莫名流失。
他想起奶奶枯瘦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声音轻得像羽毛:“安安,要相信真心对你好的人……”
真心?他看着墨渊,看着这个他以为真心待他的人。
原来,不是缘分。是狩猎。
“墨渊。”
林念安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从玄宸身后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墨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停不下来。
“你告诉我。”他停在墨渊面前,抬起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烫地滑过脸颊,他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不是真的?”他的声音开始抖,指尖冰凉,“你真的在吸取凡人的生命力?”
墨渊张了张嘴:“不是,念安,你听我说——”
“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我的纯阴战魂,是不是?”
林念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终于发出凄厉的嘶吼。
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汹涌得像决了堤,可他的眼神却一点点冷下去——从失望到绝望,从绝望到憎恨。
“连无辜的人都不放过?!”他指着地上那具尸体,手指抖得不成样子,“连我奶奶都不放过?!墨渊,你告诉我,奶奶的生命力是不是也是你吸的?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声音嘶哑,破碎,在空旷的边界地带回荡,像一声声泣血的控诉。
“不是!”
墨渊的心像被人活活撕裂。
他看着林念安眼底的恨,那恨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捅进他心口最深处,然后狠狠搅动。
他想要解释,想把一切都告诉他——玄宸是骗子,这人是他的手下,这一切都是局——可他刚一张嘴,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咒力反噬就猛地冲上喉头。
“咳——!”
他偏头,喷出一大口黑血。
身体晃了晃,魂体因为极度透支而开始变得透明,连站都站不稳,踉跄着后退一步,单膝几乎跪地。
“念安……”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林念安的脸,想要擦掉他的眼泪,“是玄宸陷害我……这个人是他的手下……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吸取过凡人的生命力……我更不会……伤害你和奶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下气音。
林念安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手在抖,指尖上还沾着血。
他想起玄宸说的话:“他接近你,从来都只是为了你的魂力。”他想起地上那具干瘪的尸体。
心里的最后一丝光,“啪”的一声,灭了。
他看着墨渊,看着这个他曾经愿意交付一切的人,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冻结成了冰。
那冰里裹着失望,裹着被背叛的剧痛,裹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边界地带炸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灰雾。
墨渊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他的嘴角被牙齿磕破,更多的黑血涌出来,顺着下巴滴落。
墨渊没动。
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像被那一巴掌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连玄宸刻意压低的呼吸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
墨渊才缓缓转过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被锈住了。他看向林念安,那双曾经深邃如星海、温柔如春水、炽烈如烈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空洞。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没有痛苦。
只有无尽的、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心死。
他看着林念安,看着这个他找了三千年、爱了三千年的人,嘴唇轻轻动了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气息:
“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又吐出一口黑血。
“……真的,这么恨我?”
林念安看着他。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得血肉模糊,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却死死咬着牙,咬得满嘴铁锈味。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
“是。”
那一个字,重得像一座山,轰然砸在墨渊身上。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林念安的声音在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残忍,“墨渊,你滚。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墨渊看着林念安,在他的眼里只看到冰冷的憎恨和决绝的驱逐。
他忽然想笑。
“好。”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散在灰雾里,再也找不回来。
他最后看了林念安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最深处,哪怕魂飞魄散,哪怕万劫不复,也绝不遗忘。
然后,他转身,玄色长袍在灰雾中划出一道孤寂的弧线。
袖中忽然滑落一物,落在灰雾凝结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叮”——
是一枚玉佩。
雕着一只九尾狐,栩栩如生——那是千年前林念安亲手系在他腰间的。玉佩落在地上,裂开一道细纹,像一道横亘千年的伤口。
墨渊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进无边的混沌。
玄宸站在林念安身侧,看着墨渊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容终于不再掩饰。
他低下头,看着林念安颤抖的肩膀,眼中的算计深不见底。
他无意识地抬起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旧疤痕——那疤痕形状古怪,像一朵枯萎的桃花。
计划,成功了。
天界的御花园里,一株枯死了千年的桃树,忽然无风自动。
枝头绽开一朵惨白的花,花瓣上竟渗出细密的血色纹路——那是千年前墨渊与林念安缔结的魂契。
天界深处,某位沉睡的古神,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