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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檐下传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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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眼睫上还挂着硬挤出来的晶莹泪珠,冲着它极其短促地眨了眨。

“啾!”

一声极轻的脆鸣撕裂长风。

“扑棱棱——”

整整一排小麻雀振翅齐飞,小小的灰影宛如离弦的飞箭,猛地掠过九龙仪仗的大伞边缘,挟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插京城东北方向的天穹!

正被数名大臣死命抱住的魏宏眼角狂跳,眼角余光敏锐地扫到了半空那群突然散开的灰雀。

那一瞬,他心头莫名咯噔一下——那小妖女……最善驱使百兽禽鸟!

他强行扭转脖颈,阴鸷的目光斜斜瞥向远处伏地的小丫头。

然而只见安安依然可怜巴巴地伏跪在青石板上,整张小脸埋在袖筒深处,双肩剧烈耸动,哭得伤心欲绝,小手甚至自始至终未曾自袖底探出分毫。

魏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抹不安的悸动。

不过是几只寻常觅食的野雀罢了,深宫大内林木森森,飞鸟聚散再寻常不过。

思及此处,魏宏嗓子猛地一扯,悲怆的嚎哭愈发震耳欲聋:“老臣不敢起!老臣今日便跪在这烈日暴晒之下,直跪到陛下明辨忠奸的那一刻为止!”

……

与此同时,皇城高耸的朱红宫墙之上,七八只小麻雀如灰色的电芒掠空而过。

下方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如同棋盘,行人和车马渺小若蚁。麻雀群急速滑翔,转瞬便扑到了东北角那片占地极广、高墙深垒的幽深宅邸上空——大梁太师府!

领头的小灰雀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偏僻后院的滴水瓦当之上,探头朝着下方阴暗潮湿的排水沟暗渠急促地发出了几声长短不一的“啾啾”声。

腥臭的沟渠烂叶被无声顶开,一颗沾满泥浆的尖嘴鼠头贼溜溜地探了出来,颔下的硬须剧烈抖动:“雀哥!这日头正毒着呢,出何大事了?”

“安安有密令传下!”小麻雀挺起胸脯,模仿着安安的语调急速脆鸣,“趁着魏宏那老贼被皇帝拖在御前死跪脱不开身,即刻杀入他的内寝卧榻!打开他床头压着的那个紫檀枕箱,里头无论压着何等纸张信笺,一张不落,全部叼走!要快!要神不知鬼不觉!”

幽暗的下水道里呼啦啦一阵乱响,瞬间探出了六七只体型壮硕的硕鼠脑袋。

“紫檀枕箱?!”一只年轻的耗子倒吸一口冷气,尖叫道,“雀哥你疯啦!那箱子可是纯黄铜灌铸的八宝机关暗锁啊!”

“锁有何惧?”领头的大灰鼠冷笑一声,身形一晃钻回洞穴深处,再出来时,右侧鼓胀的颊囊剧烈蠕动,一张嘴,竟吐出了一截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青光的精细铜丝!

那铜丝的一端被磨成了一个极精细的弯钩,为了磨合这个能开启枕箱暗锁的铜钩,它们这群鼠族在太师府暗室砖石上借着灯油足足磨了数十个漫漫长夜!

大灰鼠重新将铜丝卷回颊囊,锋利的鼠齿一碰,狠声道:“小的们,随我上!”

群鼠宛如一片无声的灰色潮水,贴着墙根最深沉的阴影急速穿梭。绕过假山石林,避开水榭游廊,即便面对迎面走来提水洒扫的粗使婆子,群鼠亦是整齐划一地贴附在太湖石缝隙之中,屏息凝神,连半截尾巴都未曾外露分毫。

片刻之后,太师内寝正院已然近在眼前。

魏宏那座雕梁画栋的正房房门紧闭,高丽厚纸糊的窗棂光洁整齐,窗台下一排修剪得极其茂密的深黑冬青树迎风摇曳。

大灰鼠后腿肌肉骤然紧绷,刚要自冬青树丛中跃上窗棂——

整只鼠躯却在刹那间死死僵硬在了泥土之中!

只见那正房的朱漆雕花大门两侧,宛若两尊生铁铸就的金刚雕塑一般,竟赫然伫立着两名身着黑缎劲装、手按精钢雁翎刀的死士侍卫!

二人身姿笔直如枪,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森寒的杀气,鹰隼般的冷眸一眨不眨地封锁着整座庭院。

群鼠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如同退潮般缩回了冬青丛的最深处。

“……太师进宫面圣都已过去大半个时辰了。”左侧的持刀死士微微侧头,自齿缝间挤出一句极轻的抱怨,“这双腿在日头底下站得都发木了。”

“休得聒噪!”右侧的死士眼神如刀,未曾挪动分毫,“太师临行前有严令,今日中枢动荡,只要他老人家未曾还府,这正院之内,哪怕是一只野蚊子也休想活着飞进去!更遑论内寝重地,谁若胆敢靠近房门三步之内,立斩不赦!”

“至于这般草木皆兵么?里头又没藏着传国玉玺……”

“你懂个屁!”那老资格的死士冷哼一声,森然警告,“太师卧榻之侧压着的那些账簿信笺,每一页都维系着你我乃至整座太师府上千口人的项上人头!出了半分纰漏,诛你九族都不够抵命!”

冬青丛底部的泥泞深处,大灰鼠趴伏在地,周身的毛发缓缓倒竖。

它那双冰冷灵动的小鼠眼,顺着地面一寸一寸丈量上去:

正门处,两柄出鞘半寸的夺命快刀;

窗棂距地一丈二尺,窗纸紧绷严密,连半个针眼都未曾留下;

这间看似平静的寝卧,俨然已是一座水泼不进的绝命铁牢!

忽然,大灰鼠极通人性地仰起了小小的头颅。

在它的头顶之上,朱红色的飞檐斗拱层层叠叠,青灰色的屋瓦在暴晒下泛着灼热的暗光。而在正房正脊最高处的一片飞檐瓦当上,那只小灰麻雀正低垂着脑袋,正透过重重瓦缝,同它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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