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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袖中密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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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屋脊之上,小灰雀终究是沉不住气了,它扑闪着翅膀轻巧地往下跳了两层旧瓦,自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极急的斥责:“正门被两尊煞神堵死,窗子糊得比牛皮还厚,你们这帮钻地洞的难不成打算在这里现挖一条地道?”

“挖通卧榻底下的青砖至少要耗费三天三夜!”大灰鼠仰着尖尖的脑袋,胡须剧烈抖动,“可御街前的安安,连半刻钟都等不起了!”

言罢,大灰鼠不再犹豫,四只利爪在朱红的廊柱上狠狠一扣,身如脱弦之箭“噌噌”几声便顺着梁柱的背面攀爬上了廊檐内侧。它伸出毛茸茸的前爪拍了拍结实的瓦当,冲着屋顶上的小麻雀连连甩动尾巴。

小麻雀瞬间心领神会,身子紧贴着被烈日晒得滚烫的屋瓦,一蹦一跳地顺着瓦垄快速巡视。当跳到屋脊东侧偏角的一处凹陷时,它蓦地刹住细爪,尖喙对着一片微微向上翘起半指高的残破旧瓦狠狠啄击了数下:

“这里!这片瓦底下的泥封早被前几年的暴雨冲空了,缝隙够大,能硬挤!”

大灰鼠喉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噜,冬青丛深处立刻窸窸窣窣再次钻出四只体型格外瘦小敏捷的耗子。五只小生灵动作极快,后一只咬住前一只的尾尖,宛若一条柔软的灰色绳索,顺着廊柱的死角飞速攀爬而上。

打头的那只小耗子一马当先蹿到瓦缝前,腮帮子剧烈收缩,噗的一声,将那截磨砺了千百次、前端带着精巧倒钩的细铜丝稳稳吐在了瓦面上。

“进!”

瓦垄深处的暗缝窄小逼仄,里面塞满了陈年腐朽的枯草与乌黑的瓦灰。打头的小耗子将肚皮紧紧贴在冰冷的砖面上,侧着身子一点点往里死命挤压,骨骼挤压得发出轻微的“吱吱”闷响。

大灰鼠衔着铜丝紧随其后断后,粗长的尾巴刚刚彻底没入瓦缝的刹那,下方庭院里骤然响起了一声极为警惕的干咳!

“咳!”

大灰鼠整个身子瞬间僵滞如石雕,四爪死死抓紧瓦泥,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方才房顶上是何声响?莫非有人?!”守门的一名黑衣死士猛然抬头,手按刀柄,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屋檐东侧。

另一名死士顺着视线眯眼扫过,只见屋脊正中央,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正旁若无人地在瓦缝间欢快地跳来跳去,尖喙笃笃笃地在泥缝里啄食着不知名野草的碎籽,显得无比专注而愚蠢。

“瞎疑神疑鬼什么。”那死士嗤笑一声,松开了握刀的手指,“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不过是一只野麻雀在瓦上翻虫子吃罢了。若是连飞鸟都要一一斩尽,你这双眼睛早晚得瞎在这太师府里。”

屋檐死角里,小麻雀极其卖力地扑闪了两下翅膀,喉咙里发出两声清脆欢快的“啾啾”,继续装模作样地假意啄食。

屋顶夹层的深处,大灰鼠这才将堵在嗓子眼的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群鼠贴着逼仄昏暗的房梁夹层急速匍匐前行。越过两道粗重结实的合抱承重木梁,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群鼠无声无息地爬上了高悬内寝正上方的正梁雕花藻井处。

大灰鼠探出半截脑袋,借着雕花木格的缝隙向下俯瞰:

下方,是一张垂挂着名贵明黄云锦罗帐的沉香木拔步大床。锦被奢华,而就在那层层罗帐的最深处,赫然横陈着一只通体由千年紫檀整木雕凿、泛着幽冷黑漆的沉重枕箱!

枕箱的包角皆是用上好的赤铜包嵌,正中央挂着一把仅有核桃大小、却散发着阴冷寒光的实心黄铜锁!

“动作快!”

打头的小耗子一跃而起,两只前爪死死抓紧锦帐顶端的流苏,哧溜一声如水银泻地般滑落而下,稳稳砸在了柔软至极的锦丝枕芯之上,整只身躯几乎陷进去大半。它手忙脚乱地自陷坑里挣扎爬出,心底忍不住暗骂了一句:魏宏这遭天谴的老贼,连睡觉的枕头都要比寻常百姓的皮肉软上三分!

“啪嗒!”

大灰鼠亦飘然下落,它以双爪捧起那截精细的铜丝钩,小心翼翼探入了黄铜锁那极窄的锁眼之中。整只鼠耳紧紧贴在冰冷刺骨的锁壳表面,前爪肌肉规律而极其细微地一点一点向内挑捻、旋转。

“咔……”

第一道簧片微陷。

大灰鼠屏息凝神,胡须静止,爪尖借着极其微妙的寸劲猛地向右上方一挑——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的机簧弹跳声骤然在死寂的内寝深处响起!

黄铜锁应声滑脱!

五只耗子蜂拥而上,用小小的肩头与后背合力顶开沉重厚实的紫檀箱盖。

只见枕箱深处,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厚厚的卷宗文书!

最顶端的那一封信件,封口处被一团极为显眼的猩红火漆死死封死,火漆的正中央,赫然拓印着一尊狰狞咆哮的漠北嗜血狼头大印!而在其下方,则是数页薄如蝉翼、密密麻麻写满了兵部关隘布防虚实的极细绢纸;最底层的暗格里,甚至还夹杂着几张折叠得规规矩矩的绝密私信。

安安的命令犹言在耳:箱中之物,一张不留,全数运出!

“分工!”大灰鼠牙关一咬,极力压制着声音,“一鼠叼一页,牙齿给我往死里咬紧!只要钻出了这道屋瓦,哪怕天塌地陷,也绝不可松口半分!”

那封压着厚重火漆与狼头大印的密信分量最沉,封皮坚硬如革,打头的那只小耗子几乎将两腮撑裂到了极致,拼命仰起头颅,才堪堪将信封的一角死死咬在齿缝之中。

原路撤退!

群鼠顺着锦缎罗帐飞速攀爬上梁,再度穿过逼仄黑暗的瓦缝,当重新钻出那片翘起的旧瓦、迎面撞上外头刺目的正午烈日时,强烈的眩晕感几乎让它们站立不稳。

“贴着飞檐外侧的盲区走!”大灰鼠口中叼着薄纸,含糊不清地发出指令,“跳下墙头就是深水阴沟,能直插御街正街!”

那只叼着狼头密信的小耗子因仰头过高,双眼完全无法看清脚下的瓦垄走势,只能全凭前爪胡乱摸索着狂奔。

突兀地,它一脚踩上了飞檐边缘一片年久失修、布满青苔的碎瓦边缘!

“咔嚓!”

瓦片在重力之下骤然断裂翻卷!

小耗子整个身躯瞬间失控,四脚朝天,带着那封沉重的密信,直挺挺朝着十丈之下的青石地砖倒栽葱般狠狠坠落!

那一瞬,小耗子吓得满身毛发炸裂如刺猬,但哪怕面对粉身碎骨的灭顶绝境,那口尖锐的鼠齿亦是死死咬进火漆之中,至死未曾松开哪怕半丝力道!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灰褐色的疾风宛若离弦之箭,贴着陡峭的屋檐俯冲而下!

高空盘旋守护的小麻雀双翼猛地向后倒折,在小耗子即将撞地的一瞬间,以坚韧的脊背如飞毯般横空一托!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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