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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乱葬岗旧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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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宏僵在原地,死死瞪着那对泛着妖异碧芒的琉璃虎目。半晌,他心头无名火起,骤然扯过案头上搭着的一方拭手青布,劈手狠狠蒙在虎头扶手上,严严实实遮挡住了那对渗人的眼珠。

“老夫这是怎么了,自己吓唬自己!”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声低啐,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

不过是个死透了三年的人罢了。

那是他亲眼看着断气的死鬼,骨头怕是早成了荒山上的风化灰土,有何可惧?

他在宽敞阴暗的书房里焦躁地踱了几圈步子,鞋底碾过青砖,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随着呼吸渐次放缓,胸口那团突突乱撞的慌乱总算被他凭借几十年的城府生生压制了下去。

炭火毕剥,火星微溅。他索性拖了一张绣墩,在炽热的炭盆边坐下,伸出干枯的双手借着热力烘烤,放任自己的思绪逆流而上,重新回到了那个血雨腥风的年头。

三年前,先帝暴崩,新皇即位。

龙椅上坐着个羽翼未丰的半大毛孩子,而满朝文武的目光,却几乎全聚在那个战功赫赫的男人身上——护国大将军林啸。

那人执掌北境数十万虎狼之师,威名远播关外,军中心腹宿将遍布各镇大营。凡是林啸自北境递进京城的奏折,份量甚至比他这个当朝太师的亲笔还要沉重三分。只要这个脊背挺拔如枪的军神立在朝堂一日,他魏宏就觉得头顶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斩马刀,食不甘味,寝食难安。

为拔掉这根眼中钉,他暗中潜心筹备了整整半年。

林啸历年呈递兵部的军情战报、请功折子,被他暗中动用权柄借调出来,堆满了密室。府里养着的七位前朝善摹名家,闭门不出,日夜揣摩那刚劲苍凉的北地字体;林家的朱红私印与将军行辕大印,更是从关外截留的旧信残件上一丝不苟地拓印临摹。

整整耗费了上百张上好的宣纸,涂改废弃无数,才终于天衣无缝地拼凑出了那三封足以灭门抄家的“通敌叛国密信”。

那一夜的养心殿御书房内,窗外阴云压顶。

他将泛黄伪旧的密信,一封封缓缓摊在面无血色的年轻皇帝面前。

“陛下,这是禁军探子在北境关口九死一生截获的绝密信函。字字句句,皆是林啸与北狄左贤王往来交割城池防务的亲笔凭证。”

年轻的皇帝颤抖着捧起信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仓皇与惊痛:“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林卿是先皇御笔亲封的定海神针,塞北胡骑听闻其名便望风披靡,他享尽殊荣,怎会反叛?太师,这其中定有误会!”

“陛下啊。”魏宏躬下身躯,语重心长,嗓音压得极稳极沉,如毒蛇吐信,“正因他是名震天下的护国将军,北狄蛮夷才舍得裂土封王,出倾国之资收买!先皇龙驭宾天,新朝初立,人心思变,最是叵测。老臣亦万般不愿相信林将军会自毁城墙,可铁证如山——字迹是林帅的风骨,印信更是林氏不传之秘。陛下今日若是妇人之仁,待北境十三州狼烟突起、铁骑直插京畿之时,祖宗社稷可就全完了!”

御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烛泪滴答滑落,烛芯渐渐燃尽,年轻的天子终于在那张写满弑君卖国的白纸黑字前,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着三司会审,按律……准奏。”

轻飘飘的两个字,换来的是林府满门一夜倾覆。

刑场上的腥臭与血水,整整用清水冲刷了三日三夜,连青石砖缝都渗着洗不掉的暗红。

唯独对林啸本人,魏宏不愿让他就这么引颈就戮、博一个英烈之名。

行刑的前夜,他独自提着一盏昏暗的八角宫灯,顺着阴冷潮湿的石阶,步步走入天牢最底层的死牢。林啸四肢被两百斤的玄铁重链死死铐在岩壁之上,囚服破烂褴褛,浑身血迹斑斑,可那挺直的脊背,依然宛若宁折不弯的铁脊。

“林将军。”魏宏将宫灯高高举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那张刚毅枯槁的面容,冷笑道,“事已至此,将军可还有什么体己话,想与老夫说道说道?”

林啸冷冷俯视着他,神色淡漠如古井,一言不发。

“不愿开口?也好,老夫最喜成人之美。”魏宏残忍地勾起嘴角,退后一步微抬下颌,“赏药。”

两名膀大腰圆的铁甲力士当即狞笑着上前,铁钳般的手指猛力卡开林啸的下颌。一碗腥臭刺鼻、墨汁般浓黑滚烫的剧毒药汤,连灌带灌,硬生生顺着喉管倒了下去。

药性极烈,林啸面孔瞬间胀得紫红,青筋暴起如游蛇。他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撕裂喘息,剧烈呛咳中大团血沫喷涌而出,那原本威震三军的雄浑嗓门,瞬间被彻底烧烂。

“林大将军往昔在紫宸殿上据理力争,好生威风。”魏宏俯下身,阴柔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夜风,“往后余生,这天下诸事,将军便一个字也无需再费心争辩了。——来人,断其双足。”

沉重的镔铁短棍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狠狠砸落!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闷响在死牢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林啸自石壁上无力地滑脱下去,瘫软在污秽发霉的干稻草中,豆大的冷汗自他额角滚滚而落,将破碎的囚衣彻底浸透。即便受此非人之刑,他牙关紧咬,硬是没漏出半声哀嚎。

“你这双腿,踏破关山,走遍塞北十三州,功高盖主。”魏宏负手而立,眼中满是快意,“今后,这世间之路,你一步也不必再走了。”

说罢,他蹲下身去,嫌恶地伸出食中二指,探入林啸毫无起伏的鼻翼之下。

地牢死寂,唯有冷水滴落石面的啪嗒声。等了足有半柱香的功夫,指尖之下再无哪怕一丝温热的气息流动。

“太师,气绝了,身子骨都僵了。”身侧的力士抹了一把冷汗,低声回禀。

“嗯。”魏宏站起身,用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指,神色漠然,“用破席裹了,抬出去扔到西山乱葬岗最深处的乱石坑里。隆冬腊月,山里的狼群正饿得发慌——就让那些畜生替本太师料理后事,骨头渣子也别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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