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纸团隔墙(2/2)
什么冤魂,什么索命。
那就是一群活生生的雀儿。饿了要吃,有了崽子要喂,跟人一样,都是讨生活的活物。
可笑过之后,他后背忽然又起了一层细汗。
不对。
这群雀儿,哪儿不去,偏偏在他檐上蹲了一下午?他扔石子,飞起来半尺又落回去,撵都撵不走?
他想起靴子夹层里被翻出来的银票,想起公堂上那丫头那双清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是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不知是怕的,还是激动的,
"这些雀儿……是她派来盯着我的。
"
京城里传得神神叨叨的那些话,他从前只当是愚民胡言。什么能通百兽之语的小丫头——
现在他信了。
由不得他不信。
魏忠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坐了很久。
再抬起头时,他眼里那点惊惧褪了个干净,剩下的东西,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十年了。他等一个机会,等了十年。
如今机会蹲在他家房檐上,叽叽喳喳,撵都撵不走。
他爬起来翻箱倒柜,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张包过点心的草纸,抹平了,又走到墙角,从炭盆里拣出一截烧剩的炭条,吹了吹灰。
写什么呢?
他盯着那张纸,胸口起伏了几下。
那只枕箱,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老贼睡觉都枕着它,十年里,谁也不许碰一根手指头。
炭条落在纸上,他的手抖得厉害,一笔一划,写得极小,极慢:
魏宏通敌密信在卧室枕箱。
十一个字。写完,炭条
"啪
"地断了。
他盯着那十一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提起断炭,想在下头添个署名。笔尖悬了半天——
没落下去。
"算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到了对质那一天,少他一个名字不少;万一这东西落到旁人手里,多他一个名字,就是一条命。
他把纸搓成一个小小的纸团,搓得紧紧的,攥在掌心,汗都浸了上去。
接下来,是怎么把它送出去。
门是不能走的。他挪到屋后,贴着墙根蹲下。这堵夹墙年久失修,靠墙角的地方,砖缝里的灰浆脱了,裂出一道窄缝,外头就是那条背人的小巷。
他先把耳朵贴上墙。
墙外门楼下,两个家丁正靠着柱子躲懒。
"……你说今儿这事儿闹的,衙门里走一遭,回来跟丢了魂似的。
"
"嘘——小点声!叫里头那位听见!
"
"怕什么,隔着两重院呢。哎,我跟你赌两个大钱,晚膳他一准又不传——
"
"赌就赌!
"
两人压着嗓子,嘻嘻哈哈,越聊越起劲。
魏忠蹲在墙根,一动不动,等。
等到那两人笑得最欢的时候,他把纸团塞进墙缝,伸出一根手指,一点一点往外顶。
纸团卡在砖棱上。
他屏住呼吸,指尖又添了半分力。
"嗒。
"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响,纸团落在了巷子的浮土上。
魏忠慢慢直起身,靠着冰凉的墙,才发现里衣全湿透了。
"捡到它。
"他贴着墙,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
"求求你们,捡到它。
"
头顶
"扑棱棱
"一声。
他霍然抬头——
檐上一只麻雀离了群,贴着墙头一掠而过,扎进了那条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