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纸团隔墙(1/2)
那
"笃、笃
"的声响,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魏忠缩在门后,一动不敢动。窗纸上跳动的影子渐渐稀了,日头偏西,把那些小影子拉得老长,又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腿先是疼,后来麻,再后来就没了知觉。后背抵着门板,硌得生疼,他也不敢挪一寸。
直到外头彻底静了,他才扶着门框,一寸一寸把自己撑起来。腿肚子打着晃,眼前黑了一黑。
桌上那壶茶是早上沏的,早凉透了。
他提起壶倒了满满一杯,茶叶沫子浮在水面上,也懒得撇,端起来一口灌下去。
冷茶又苦又涩,顺着喉咙一路凉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呼……
"
他吐出一口长气,又倒一杯。再一杯。
三杯冷茶下肚,那颗从公堂上起就擂鼓似的心,总算一下一下慢了下来。
他捧着空杯子坐下,盯着杯底那点黑黢黢的茶叶渣,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堂上那个脆生生的声音。
"他忍辱负重在魏府待了十年……
"
"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给杀父仇人当狗吗?
"
满堂的人都听见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小丫头每一个字,都钉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她怎么会知道……
"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低低问了一句,
"她怎么会知道?
"
没人答他。
他想起那几张银票——塞在靴子夹层里,藏得严严实实,连他自己都要摸半天。不知怎么就叫人翻了出来,摆上公堂的案桌。
他一直想不通。
直到今天,那小丫头当着满堂的人,把他埋了十年的秘密,像剥葱一样,一层一层剥了个干净。
"邪门。
"他喃喃,
"这丫头,邪门得很。
"
可邪门归邪门——
他捏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了。
魏宏是什么人?当朝太师,党羽遍布朝堂。他魏忠在他身边伏了十年,多少次指尖都快碰到那些要命的东西,次次差那么一线。那老贼谨慎得不像个人。
可这小丫头,不认得他,没见过他,隔着一座公堂,就把他的底摸了个透。
"说不定……
"他喉咙动了动,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
"说不定,她真扳得倒他。
"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火星子落进干草堆,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猛地站起来,又赶紧放轻手脚,踮着脚凑到门边,把一只眼贴上那道门缝。
外头天擦黑了。
檐上,那一片麻雀还在。
他这一眼刚看过去——
齐刷刷的,十几颗小脑袋同时转过来,一起对着门缝。
对着门缝后面,他这只眼睛。
魏忠浑身的血
"嗡
"地冲上头顶,差点一屁股坐回去。
他死死咬住牙,没叫出声,也没挪开眼,就那么僵着,一颗心在腔子里横冲直撞。
然后,他看见了。
檐角那只老麻雀,嘴里叼着条青虫,蹦了两蹦,蹦到旁边一只小麻雀跟前。那小东西张着黄口丫叉的大嘴,翅膀扑棱扑棱扇,急得直叫唤。
老麻雀把虫子往它嘴里一塞。
小麻雀脖子一仰咽了,又张开嘴,还要。
一只喂,一只抢,叽叽喳喳,闹腾得很。
魏忠贴着门缝,看了半晌。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冤魂索命……
"他靠着门板,低低笑了一声,笑得又苦又涩,
"魏忠啊魏忠,你也有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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