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窗缝窥影(2/2)
"我问的是,宫里的太监亲眼看着侍卫从你靴子里往外掏东西!明日这话就传到太后耳朵里了——太师府的总管,当街藏赃!
"
"奴才知错,请义父责罚。
"
魏宏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魏忠后脖颈发凉。
"责罚你做什么。
"魏宏慢条斯理地坐回椅子里,
"你袖子里那根针,是做什么用的?
"
"回义父,防身。街上乱,奴才替府里办事,仇家多。
"
"仇家多。
"魏宏点点头,
"银票藏靴筒,针藏袖口——魏忠,你身上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
魏忠伏下身去:
"奴才身上有几两骨头、几道疤,义父都清楚。
"
屋里静了一会儿。
"行。
"魏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把那枚铜锁丢到他面前,
"看看。
"
魏忠双手捧起来。锁芯上一个豁口,参参差差,断口还泛着新茬的亮。他用指腹蹭了蹭那排细密的齿痕,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凉了。
"什么东西咬的?
"
"回义父,像是大耗子。
"他顿了顿,
"可寻常的耗子,咬不穿铜。
"
"是不寻常。
"魏宏的眼睛眯起来,
"东西是今儿才发现丢的。三年前的一批旧档,少了一封。我这书房,平日里除了我——
"他拖长了调子,
"就只有你,能随意进出。
"
魏忠
"咚
"地磕下头去,声音都变了调:
"义父明鉴!奴才今儿一天都在外头办差,满府的人都瞧见了!奴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书房里的一张纸!
"
"我知道不是你。
"
魏宏说得轻飘飘的。
"你没有那个胆。
"
魏忠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我问你件事。
"魏宏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这些日子你在府里府外进进出出——有没有瞧见什么可疑的人,在府外头晃悠?
"
可疑的人。
魏忠垂着眼,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这些日子自己走过的每一条街、见过的每一个人,脸上半点不显。
"回义父,没有。
"他答得稳稳的,
"府外几条街,奴才日日走,都是熟脸。倒是——
"他迟疑了一下,
"医馆那个小丫头,邪性得很。今儿的事她句句都中,奴才瞧着,实在不像个寻常娃娃。奴才怕她冲着府里来。
"
"妖术罢了。
"魏宏冷笑,
"朝里我已经递了话,妖女惑众,自有王法收拾她。你只管把眼睛放亮些,府里府外,都给我盯紧了。再有半只苍蝇飞进来,我扒你的皮。
"
"是。
"
"滚吧。
"
魏忠躬身退出来,轻轻带上门。夜风一吹,他才发觉里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冰凉。
廊下静悄悄的。他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自己那间偏房门口,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
檐角底下,那几只麻雀还在。
黑黢黢的一溜,蹲在月光照不着的暗处。他站住,它们也不叫;他抬脚,它们便蹦一下,脑袋齐刷刷地偏过来。
魏忠站在原地,跟那几只雀儿对峙了半晌。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锁、信、白日里的小丫头、半夜的鸟——这些事散在各处,像一盘没下完的棋。可他在这府里熬了十年,对各种气味最敏感不过:这府里的风,变了。
他回屋,闩门,摸黑躺到床上,瞪着房梁,把今夜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咬穿的铜锁。丢了的旧信。句一个准的小丫头。
有人在对魏宏的书房下手。
不是他。他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有人先做了。
黑暗里,魏忠盯着床板的方向,忽然无声地咧开了嘴。他抬起手,隔着床板,按了按夹层里那几页纸。
"再等等。
"他跟自己说,
"再等等,就——
"
窗外,
"喳
"的一声。
把他后半句话,齐刷刷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