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窗缝窥影(1/2)
檐下那阵吵闹,来得急,去得也急。
魏忠不知道自己僵了多久,等周遭彻底静下来,才发觉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没点灯,摸黑挪到床边,单膝跪地,掀开床板,把令牌塞回夹层最里侧。手指收回来的时候,碰到旁边一沓纸的边角。
就碰了那么一下,指尖顿了顿。
那几样东西在夹层里躺了有些年头了,每一页都够他死十回。他留着它们,不是怕自己死——是怕有朝一日,没人拿得出它们。
床板合拢,没发出一点声响。他起身贴着墙根挪到窗边,用两根指头把窗纸捅开一道缝。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亮悬在太师府高耸的屋檐上,照得青砖地一片惨白。没有人影,只有檐角底下蹲着几只麻雀,蹦一下,啄两下,又蹦一下,看着跟寻常的雀儿没什么两样。
可魏忠盯着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麻雀夜里是归巢的。深更半夜,成群结队蹲在他窗檐底下,还齐刷刷地叫——他活了二十二年,头一回见。
邪性。
他放下窗缝,后背贴上冰冷的墙,白天的事不受控地往脑子里涌。
那小丫头站在医馆门口,隔着七八步远,奶声奶气的,一句一个准——他袖子里藏着针,他靴筒里压着银票,银票是今儿个刚收的,五百两,对折了三道。宫里的侍卫当场搜的身,一样不落。
五百两事小。关键是,她怎么知道的?
更瘆人的是晌午。他在西街踢翻过一个糖摊——人挤人,他混在人堆里伸的脚,摊主爬起来四下张望,连个鬼影都没摸着。这事天知地知,他自己知。
那丫头也知道。
魏忠抬手摸了摸袖口,针还在。
一个五岁的娃娃,能知道别人靴筒里藏着什么、袖子里掖着什么,能知道满大街没人瞧见的事——这根本不该是人能知道的东西。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激出一层细汗。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压着嗓门往这边来。
"……换你去试试!老爷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谁进书房谁倒霉。
"
"到底出了什么事?
"
"书房里那个暗格,你知道吧——铜锁,生生叫什么东西给咬坏了!
"
魏忠贴着墙,一动不动。
"咬坏?
"另一个嗤了一声,
"那是铜的!什么东西的牙口能咬穿铜锁?
"
"我哪知道!锁芯上老大一个豁口,参参差差的,像是耗子啃的——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大的耗子?
"头一个把声音压得更低,
"要紧的不是锁。是里头少了东西,一封旧信。老爷翻了半宿了,把当值的挨个叫进去问,问不出个所以然,正拿人撒气呢。
"
"旧信?什么旧信值当——
"
"你问我我问谁去!
"那头烦躁地打断他,
"反正今夜谁都别想睡。还有,管事的放了话,往后府里不许提半个'邪'字。前儿厨房张妈说了句'邪性',叫管事听见,拖出去打了十板子。老爷说了,外头医馆那个小丫头是妖女,会使妖术,府里上下谁敢跟她沾边,直接打死。
"
脚步声从廊下过去了,说话声也渐渐远了。
魏忠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回身扑到床边,一把掀开床板——令牌在,纸包在,一样不少。
他把床板按回去,掌心全是汗。
咬穿铜锁的牙口。丢了的旧信。白日里那句一个准的小丫头。半夜蹲在檐下的麻雀。
这些事搁在一块儿,像一锅将开未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只是还没滚。
他得去看看。
书房在正院,廊下的灯笼还亮着。魏忠没走正道,贴着廊柱的阴影一路过去,在书房窗根底下蹲住,用唾沫洇开一点窗纸。
屋里,魏宏没坐太师椅,蹲在地上。
书房一角的博古架挪开了,露出墙里的暗格。暗格前摊了一地的信笺匣子,魏宏一封一封抖开看,看一封,甩一封,嘴里不干不净地骂。
"废物。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
"府里进了贼,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
"
"锁都咬穿了——你们是死人吗?!
"
地上还跪着个管事打扮的,脑门贴着地,抖得像筛糠:
"老爷息怒,奴才这就带人把府里翻个底朝天——
"
"翻?
"魏宏抄起那枚铜锁砸过去,正砸在管事肩上,
"翻得回来吗?滚!都给我滚出去!
"
管事连滚带爬地退出来。魏忠贴着廊柱缩进阴影里,等他走远了,才又贴回窗缝。
屋里,魏宏把散了一地的信笺拢成几摞,忽然不动了。
他捏着那枚咬穿的铜锁凑到灯下,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窗外的,看够了吗?
"
魏忠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魏忠。
"魏宏头也不回,
"滚进来。
"
他怎么知道是我?魏忠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襟,推门进去,一撩袍子跪下:
"义父。
"
这两个字他喊了十年,喊得比谁都顺口。
"起来。
"魏宏终于回头,眼睛在灯底下亮得吓人,
"我问你,今儿个在街上,你把太师府的脸,丢到哪儿去了?
"
"奴才无能,奴才该死!
"魏忠把头低下去,
"那五百两银子是底下人孝敬的,奴才原打算今夜就入账——
"
"我问的是银子吗?
"魏宏把铜锁往案上重重一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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