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马圈旧年(1/2)
黑暗里他把令牌贴上胸口。
青铜贴着皮肉,凉得他一激灵。这股凉,一下子把他拽回了马圈的冬天。
刚进魏府的头两年,他睡在马圈旁的柴棚里,天不亮就起来铲粪。二十多匹马,粪堆得比他人高。手上全是冻疮,裂了口子攥住铁锹,血顺着锹把往下淌。
魏宏隔三差五来马圈转。不是看马,是看他。
那回一匹青骢马闹肚子,蔫了一天。魏宏背着手站在槽头,问:
"马怎么蔫了?
"
"回义父,是吃了带霜的草料,儿子已经——
"
鞭子就下来了。
牛皮鞭子蘸了水,第一下抽在背上,他整个人扑进粪堆里。
"我问你马怎么蔫了。
"魏宏的声音不高,一下,又一下,
"你跟我讲草料?
"
"是儿子的错。
"他跪在粪里磕头,
"儿子该死。
"
"你确实该死。
"魏宏把鞭子扔给旁边的管事,
"你全家都该死。留你这条命,是让你赎罪的,不是让你学嘴的。接着打。
"
那一顿打得他三天没爬起来。夜里发高热,他躺在柴棚里听马嚼草,一遍一遍地想:不能死。死了,就真的一条都不剩了。
第四天他爬起来,一瘸一拐,先给魏宏请安。
魏宏正喝茶,撩起眼皮:
"没死?
"
"托义父的福。
"他跪下去,额头碰地,
"儿子命贱,阎王爷不收。
"
魏宏笑了。
从那以后,府里什么脏活他都抢在前头。半夜套车出门办不好见光的事,他去;替人送礼送到后门狗洞里,他去;黑牢里守犯人,一守一宿,别人嫌晦气,他抢着守。
魏宏真正拿正眼看他,是在他进府的第四年。
那天魏宏叫他去后巷。巷子里捆着个穿青袍的官员,嘴上没塞布,一见魏宏就骂:
"魏宏!你欺君罔上,贪墨军饷,迟早——
"
"掌嘴。
"魏宏理了理袖子,瞥了魏忠一眼,
"你来。
"
魏忠接过管事递来的木棍。
那官员转过头,一口血沫啐在他脸上:
"好一条狗!助纣为虐,你不得好死!
"
魏忠没躲。他抡圆了棍子打下去。
一下,两下。他打得很重,重到自己虎口震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得快些,这人就能早一刻昏过去,少受些罪;打得轻了,魏宏会要了这人的命——连他的一起要。
官员昏死过去,巷子里静下来。
魏宏踱过来,拿扇骨抬起他的下巴,看了半晌。
"脸都不擦?
"
"义父没让儿子擦。
"
魏宏盯着他,忽然笑了,用扇骨拍着他的脸:
"好,打得好。
"转身往外走,
"明儿起,别扫马圈了,到前院当差。
"
他跪在地上谢恩,头埋得很低。血沫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他一直忍到出了巷子才敢擦。
再后来,是那一刀。
魏宏上香回府,轿子刚落地,人群里蹿出个汉子,刀直奔咽喉。魏忠离得最近,什么都没想,扑了上去。
刀从他胸口划到腰腹。
府医后来说,肠子险些流出来,烧了七天七夜,人人都当他活不成。
第八天他睁开眼,魏宏坐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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