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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满身旧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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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雪,一骑冲进法场,后头跟着长长的仪仗。紫袍玉带,须发花白,正是当朝太师魏宏。

监斩官连滚带爬迎上去:

"太师!这……还没斩完——

"

"斩什么呢。

"魏宏翻身下马,掸了掸袖上的雪,叹了口气,

"首恶已然伏诛,天理已昭。剩下这么个娃娃,才十二岁,他懂什么通敌?懂什么北狄?

"

他踱过来。靴子踩在血雪里,咯吱,咯吱,一直踱到他面前。

"抬起头来。

"

他不抬。

按着脖子的手加了劲,把他的脸硬扳起来。

魏宏端详他半晌,忽然笑了:

"好俊的一张脸,好硬的一双眼睛。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得见,

"恨本师么?

"

他看着那张脸。

满嘴的血,在舌根底下汪着。

"本师留你一条命。

"魏宏的声音更低,带着笑,

"你猜本师为什么独独留你?——杀干净了,多没意思。留你活着,给本师端茶,给本师牵马,给本师天天磕头。你说,好不好?

"

雪落在两人之间。

良久,那孩子喉咙一动,把满口的血咽了下去。

"……好。

"

"大声些。

"

"好!

"

魏宏直起腰,放声大笑,笑得法场四壁都在回音。他一把将孩子从雪里拎起来,推向监斩官,声如洪钟:

"其父之罪,不及稚子!本师今日做主,收这孩子为义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教他忠君,教他报国,教他替他爹赎罪!

"

四下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喊:

"太师仁厚——!

"

"活菩萨啊!

"

喝彩声一层高过一层。

"从今日起,

"魏宏按着他的肩,一字一字,

"你姓魏。单名一个忠——忠心的忠。

"

"磕头吧。谢恩。

"

他跪下去。

第一个头,磕在冰上,额头生疼。

第二个头,磕在还没冻住的血里,腥气扑面。

第三个头磕下去,他听见自己清清楚楚地说:

"义父。

"

"好!

"魏宏抚掌大笑,

"好儿子!跟义父回家!

"

那笑声穿过十年的雪,到今天,还在他耳朵里头刮。

屋里全黑了。

魏忠坐在门后的地上,不知坐了多久。指尖还搭在心口那道疤上,早凉透了。

他扶着门板站起来,摸到床边,跪下,指头抠进第三块床板的缝,往上一掀——

床板底下,贴板凿着一个巴掌大的浅槽,槽里躺着一个油布包。

他把它捧出来,放在膝上,一层,一层,揭开。

油布里头裹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袍角。袍角里,躺着一面令牌。

青铜的,巴掌大,边缘磨出了毛边,缺了一个小口。正面一个刀刻的

"令

"字,笔画里沁着洗不净的暗色。背面两行小字,是他爹的名讳和官职,早被摩挲得模糊了。

满门上下,什么都没留下。

就留下它。

魏忠伸出两只手,把它捧起来。

令牌沉,凉,棱角分明。

他忽然用了力。五指一根一根收拢,越收越紧,棱角深深硌进掌心那四个月牙形的血口子里,新血盖着旧血。指节一节一节凸出来,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雪地里露出的骨头。

疼。

疼就对了。

黑暗里,他低着头,用拇指的指腹一遍一遍描那个

"令

"字,描着描着,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

"爹。

"

"儿子给他磕了十年头。

"

"——没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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