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门前来客(2/2)
“里头的妖女听好了!你胆敢施妖法当街折辱我们忠爷,更敢暗中行窃太师府机要重器!太师爷法旨亲降,拿你下狱过堂!识相的乖乖滚出来受缚,若敢迟延半刻,踏平你这破落院子!”
行窃?
安安心头冷笑——真正做贼心虚的恶鬼,倒有脸将这顶脏帽子倒扣过来!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弯腰一把将炸毛的御猫揽入怀中,面上没有半分幼童的惊惶,大步上前,一把抽飞了门闩,豁然拉开柴门!
“吱呀——”
门扉大开,门外乌压压伫立着十几个手持水火棍、腰缠粗铁链的精壮家丁,将狭窄的长巷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王府管家大腹便便,双手叉腰,下颌高高扬起。待看清跨出柴门的不过是个齐腰高、粉雕玉琢的五岁女童,不由微微一愣,旋即面露狞笑,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呵,倒是有些胆色,连求饶都省了!来人,给老子拿绳索结结实实捆了!”
两名凶神恶煞的恶奴狂笑一声,挽起衣袖便如恶虎扑食般欺身压上!
“哈——!!嘶——!!”
安安怀中的御猫双瞳爆发出慑人的绿芒,利齿尽露,发出凄厉冰冷的兽吼,右爪凌空撕裂出数道凄厉的破风之音!
两名家丁心头一悸,脚步硬生生僵滞在半空。街面上早有传闻,这医馆的小丫头通晓妖法,满城畜生皆听其号令,当真邪性得紧。
“没长卵子的废物!”管家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一只家养的畜生罢了,还能反了天不成?!”
“安安!”
御猫将毛茸茸的脑袋紧紧贴在小姑娘耳畔,语速又急又快:“方才我护送鼠弟兄潜伏至府门外,伏在太师府二门垂花门的照壁后头,听得字字分明——那断了脊梁的魏忠在二门交代这帮恶奴来拿你,他说……他说……”
御猫气得胡须剧烈颤抖,怒火滔天:
“他说:‘将那小贱骨头捆进水牢好生伺候,回头若抓着那只灵猫,必当场活剥了皮,悬挂在太师府正辕门上暴尸三日,好教满城贱民知晓得罪太师府的下场!’字字句句,分毫不差!”
安安一张原本白皙红润的小脸,“腾”地一下燃起滔天怒焰!
屋里的灵猫为护她方遭毒针暗算,今晨才勉强止了脓血。活剥皮毛?悬尸辕门?!
小姑娘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迎着十数名彪形大汉跨出院门,扬起清脆如银铃般的童音,一字一顿,如珠玉落盘般响彻长巷:
“魏忠说——‘将那小丫头捆进水牢,回头若抓着那只灵猫,必当场活剥了皮,悬挂在府门上暴尸三日泄愤!’”
童音清亮穿云,字字如金石相撞,顷刻间压盖了长巷所有的嘈杂喧嚣!
“这番话,是他方才在太师府二门垂花门下亲口交代的。”安安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刺管家的双目,“彼时你便像条走狗般躬身垂手侍立在魏忠左侧,点头哈腰,连应了三声‘奴才省得’!”
管家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猛然剧烈抽搐!
他喉管深处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咯咯”怪响,面色惨白如纸,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生生掐住了脖子!
见鬼了……当真是白日见鬼了!
半个时辰前,忠爷在深宅内院二门下的密令,周遭连半个外客都没有,这隔着半个京城的黄毛丫头……究竟如何得知?!连他站的方位、回的字数都分毫不差!
“管……管事,”身侧一名家丁吓得面如土色,上下牙关剧烈打战,“这……这话忠爷方才当真说过!小人……小人当时就在阶下候着,一字不差啊!这丫头……莫不是妖孽转世?!”
“休得胡言乱语动摇军心!”管家色厉内荏地暴喝一声,然而额角渗出的冷汗已将鬓角浸透。
长巷两端,早已聚拢了不少闻声而来的街坊邻里,指指戳戳之声四起:
“这不是悬壶济世的小医仙安安么……”
“前日还替俺家老黄狗接了断骨,分明是个菩萨般的心肠,太师府这帮狗仗人势的恶奴又在颠倒黑白……”
众目睽睽之下,管家恼羞成怒,猛地挥舞手中长棍,撕心裂肺地咆哮掩饰心虚:
“妖言惑众!太师爷早有严旨,此女乃妖星临世,专行魅惑邪术!愣着作甚?!结阵拿人!待拖回太师府天牢,看她那张伶牙俐齿还能硬气到几时!”
十几个恶奴被逼至悬崖,只得咬牙扬起铁链铜棍,合围而上!
安安怀抱御猫,脊背挺得笔直,立于门阶之上,半步不退!
“沙沙沙——”
幽暗的墙根瓦缝之中,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挲声骤然大作——足足数十只体型硕大的恶鼠自四方阴影中整齐列阵而出,猩红的细眼死死钉锁在众奴脚踝处,大有一触即溃之势!
“耗……耗子!全是大黑耗子!”为首家丁吓得大叫一声,双膝发软。
千钧一发之际!
长巷尽头,猝然飘来一道高亢清冷、尖锐至极的内侍长腔,声如裂帛,携着无上皇权之威轰然贯穿整条深巷:
“太后娘娘懿旨——!宫中御赐灵猫微服走失,着五城兵马司与各坊即刻协同搜寻!凡有知晓下落者,赏黄金千两,赐进宫面圣——!”
那拖长了的宫廷尖嗓微微一顿,转作森冷彻骨的杀伐:
“若有胆敢私自扣押、残虐伤损者——以大不敬谋逆重罪,诛!九!族!”
管家高高扬起的水火棍,生生冻结在半空。
巷口深处,一抹夺目刺眼的杏黄云缎袍角,施施然拐入了长街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