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桌底惊魂(2/2)
三只小鼠浑身毛发炸立,瞬息僵硬定格——
只见案前的魏宏正背负双手,背对着大案对着魏忠喷吐唾沫,盛怒之下,对这微末声响恍若未闻!
灰鼠心头大定,利爪顺着木板缝隙猛然一挑,护壁暗门悄然洞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密信。压在最上头的那一封,宣纸泛着生冷的蜡光,信封右下角,端端正正钤印着一方鲜红夺目的朱砂篆印——正是安安三令五申、死死交代的那封通敌构陷密信!
灰鼠探出尖吻,死死咬住信封一角,四足蹬地,竭力向后倒退拖拽。
这封密函以重墨厚宣书就,对一只不足半斤重的小鼠而言沉逾千钧。身后个头最小的小红绳见状,立刻快步抢上,两只前爪合力抱住信封右侧,两鼠同心协力、连扯带拽,终是将这封万钧罪证彻底抽离了格层!
灰鼠甚至不忘回过身,探爪将暗格木板轻轻顶回原位。
然而,便在此间不容发之际,外廊之上猝然传来一道稳健沉重的脚步声!
“老爷,”一名老仆双手捧着紫砂茶盘,径直推门而入,“您要的安神人参茶沏好了。”
此时退回梁上已然绝无可能!
灰鼠当机立断,如同一溜黑烟般滚下桌腿;另外两只慌不择路,闪电般缩入了帷幔层叠的褶皱里。
唯独那只抱信的小红绳年幼力弱,叼着沉甸甸的信函刚刚滑落案底,那老仆宽大的厚底皂靴已然踏碎烛影,轰然踩至眼前!
小红绳惊得瞳孔骤缩,凭着本能就地一记侧翻,几乎是贴着那老仆飞扬的靴帮边缘险险滑过,连滚带爬地钻入紫檀大案最底部的夹角死穴,两只前爪死死搂紧怀里的信笺,缩在最深邃的暗影里,连胸脯的心跳都强行压至无声!
那双皂靴在离它鼻尖不过三寸之处堪堪止步。
“叮。”茶盏落案,发出一声轻响。
“搁着罢。”
魏宏面色阴郁地踱回大案之后,撩袍落座。
另一双绣着金丝云纹的太师官靴,赫然落在了小红绳的正前方。靴尖微抬,鞋底甚至若有若无地蹭过了小红绳微颤的鼠须。
小红绳将小脑袋死死埋在信纸之下,紧闭双目,任凭周身毛皮被冷汗浸透,死守着怀中那张关乎林家满门生死的薄纸。
魏宏揭开茶盖,徐徐撇着浮沫,浅呷一口,连眼皮都未曾抬上一抬:“跪安罢。两日之期,莫教本师将话说上第二遍。”
“是……奴才告退,奴才告退!”
魏忠如蒙大赦,跪伏着连连倒退,同送茶的老仆一并躬身退出书斋,掩紧了门扉。
屋内刹那间只余烛火噼啪的爆鸣。
魏宏捧着温热的茶盏,沉吟片刻,起身踱向长窗前,负手望向深沉的夜色。
帷幔深处,灰鼠悄然探出两点精光四射的眼珠,冲着案底迅速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咂舌暗号。
小红绳如梦初醒,叼起信角,四爪翻飞化作一道微末的残影疾窜而出!灰鼠飞扑而下,两鼠一前一后,顺着帷幔暗纹闪电般攀上大梁。
六只小鼠在粗壮的横梁上紧紧聚拢,胸膛剧烈起伏,剧喘如风。小红绳瘫软在梁木之上,连满脸的烟灰都来不及抖落。
成了!
灰鼠深吸一口气,重新咬紧密函,打头向着通风透气的横梁破隙潜行。
才迈出两步——
“呼……”
一股混杂着鱼腥与兽类特有的滚烫浊气,猝不及防地自梁柱转角处迎面扑来!
灰鼠周身肌肉骤然僵直如铁石,眼珠一寸一寸、极其艰涩地抬起。
横梁尽头的暗影中,赫然盘踞着一团犹如小山般庞大的阴影。
那是一只足有成年狸奴两倍大小的凶恶玳瑁花猫,皮毛油光水滑,正气定神闲地舔舐着前爪那柄森白的倒钩利甲。
一双冰冷残忍的琥珀色竖瞳,不知何时已在黑暗中幽幽燃起,正居高临下、死死锁定在灰鼠唇齿间叼着的厚重密信之上!
“太师府里的耗子……”
大花猫尾尖极轻佻地微勾,嗓音沙哑戏谑:
“几时也学会认字偷信了?”
退路已被死死封绝,梁木之下是十丈深渊,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