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桌底惊魂(1/2)
%:靴声远去,内堂深处“砰”地一声闷响撞上厚重门扉,外院重归死寂。
灰鼠伏在湿滑的苔藓里又屏息等了三息,胡须微颤,尾尖凌空一划——走!
五只脖系红绳的小家伙如离弦之箭,鱼贯钻入锈蚀发脆的排水口。沟渠内逼仄狭窄,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淤泥潮气。灰鼠在前引路,鼻尖耸动如梭:贴着后厨油腻的窗台死角,借着阴沟盲区蛇行,攀上书房后墙,顺着那道铸铁雨水管蜿蜒而上,直抵屋脊瓦垄。
夜巡侍卫手按雁翎刀,皮靴碾碎落叶与薄霜,声响一近一远。六只小鼠极有默契地贴死在凹陷的瓦沟阴影里,连呼吸都彻底闭住。待那沉重脚步擦着瓦沿踱向西角,灰鼠方领头从飞檐斗拱的狭缝中挤入,悄无声息地落在大梁背光处。
居高临下,梁下一片灯火通明。
魏忠微躬着腰,垂手侍立在紫檀雕花大案前,哭丧着脸低声回禀:“……整条街的闲汉百姓全围在边上看着!那小妖女抬手一指,将奴才前日何时出的府门、踩的哪条巷、见的何方神圣,一字不差全抖落了出来。老爷……这小孽障实在邪性得紧啊!”
“邪性?”
大案后头端坐的魏宏蓦地冷笑,长眉骤竖,大掌如铁印般轰然拍落桌面!
“废物!”
案几震颤,连带着整栋房梁都隐隐一抖,尘灰簌簌而落。灰鼠爪风如电,一把死死按住身旁最小那只红绳小鼠的后颈,六道灰影齐刷刷贴平在粗糙的松木梁木上。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五岁女娃!”魏宏霍然起身,裹着紫金锦袍的食指几乎戳到魏忠脑门上,“你领着太师府一队披甲家丁出巡,铩羽而归,倒有脸在本师面前大放厥词!连个黄毛丫头都收拾不下,本师何苦养着你这等蠢物占地皮!”
魏忠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磕在大理石砖上:“老爷明鉴!奴才万死不敢推诿……实在是那半道上猝然窜出一只雪白的小畜生,扑上来便往脸上招呼!”
他慌忙撩起衣袖,露出手背上数道血淋淋的爪痕:“紧接着满街的野猫疯狗像着了魔障,不要命似地往弟兄们身上扑咬!奴才恐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巡城五城兵马司,才……才没敢当街动强。”
魏宏眯起狭长的眸子,扫过那几道皮开肉绽的血口,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森寒嗤笑:“编,接着给本师编。”
“奴才对天发誓,断无虚言!”魏忠额头死死抵在冰凉的地砖上,“老爷,此事务必提防!一个边鄙流亡而来的野丫头,哪来这等泼天胆量?奴才估摸着,她背后必定伏着咱们朝堂上的政敌暗桩!”
“谁?”魏宏眸色一戾。
“奴才……尚在顺藤摸瓜。”
“查?”魏宏缓步绕出宽大的书案,厚底鹿皮皂靴的尖头停留在魏忠眼前三寸之地。他缓缓倾下身,语气轻缓得令人毛骨悚然:“查了整整三日,就给本师捧回几道猫爪印子?”
太师的声音骤然压至冰点:“本师再宽限你两日。两日之后,那丫头若还能全须全尾地在京城街面上晃荡……你便自行去刑房领那八十销骨杖罢!”
“……奴才遵命!奴才粉身碎骨也把事办妥!”魏忠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
城西小院。
安安双肘支在大腿上,下巴搁在膝盖尖,已在冰凉的门槛上石化般守了小半个时辰。
长巷夜风每卷过一片枯叶,小姑娘的小耳朵便微微扑闪一下。
“爹爹……”小姑娘终于耐不住心中的慌乱,扭过头怯生生地扯了扯林啸的衣摆,“灰灰它们……当真不会撞上‘大花’么?”
“大花?”
“城里老鼠朋友传过来的话。”安安不安地绞着衣角,“说那太师府后宅供着一只硕大无比的玳瑁花猫,凶残成性,四邻的耗子单是嗅着它的骚气,腿肚子都要转筋。”
林啸坐在院落月光下,手持粗粝的油布,一下一下沉稳地擦拭着手中那柄旧刀的残刃。闻言,粗粝的指骨微微一顿,抬眸凝望向城东天际处升腾的万家灯火。
“战场杀伐,”林啸收回目光,铁刃归鞘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轻鸣,“最难熬的向来不是白刃冲阵,而是暗夜之中等候斥候的飞鸽与信火。”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掌,揉平了女儿眉宇间的褶皱,沉声道:“灰灰在乱坟堆里摸爬滚打,比爹麾下最机敏的尖刀斥候还要灵光三分。”
安安乖巧地“嗯”了一声,重新将下巴贴回膝头,两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紧黑魆魆的巷口。
……
太师府,书房梁顶。
灰鼠伏在阴影深处,探出半个脑壳。书案后方立柱与雕花护壁相接之处,果然有一方木料颜色微深的隐蔽接口——正是暗格所在!
它回首与身旁两只最精干的小红绳对了个视线,三道灰影借着深紫织金帷幔的遮蔽,轻如落羽般滑下梁柱,贴着踢脚线死角,倏然窜至书案粗壮的案腿后方。
大案下方,魏宏正来回踱步,厉声斥骂,每骂上一句便拂袖一顿。
灰鼠便极其老辣地借着他怒喝跺脚的声浪掩护,领着两只小帮手如壁虎般攀援而上,伏到了暗格边缘。
暗格扣环上挂着一枚小巧的实心黄铜锁。灰鼠探过头去,两颗坚硬如精钢的门牙精准卡死在搭扣最薄弱的折角处,颊肉鼓胀,一口一口死命啃噬!刺鼻的生铜锈气呛得它险些打喷嚏,咬至第八下,牙根已酸软泛血。它当机立断撤身,后头的小红绳立马顶上!
“咔哒。”
一声微弱至极的金属绷断脆响泛起,铜锁搭扣应声扭曲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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