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街畔对质(2/2)
安安的目光清澈见底,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魏忠狂跳的心口上:
“老爷爷哭着拉住他的马缰讨要九文钱的本钱,魏总管摸出一枚碎银子,非但不是赔偿,而是满脸狞笑,劈面将碎银当成飞石,狠狠砸在老爷爷的面门眼角上!路旁一位热心的卖肉大叔看不过眼,劝了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魏总管反手又是一记飞银,将那位大叔的额角生生砸出了一个血窟窿!!”
全场死寂!
安安环顾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气沉丹田,大声呼喊:“穿着满是补丁灰布袄、扛着稻草把子的老爷爷!还有额角流血的卖肉大叔!你们在不在人群里呀?!”
整条长街在沉寂了短短两息之后,后方的人潮猛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剧烈骚动!
“在!!老汉在这儿啊!!”
人群被一双双大手用力分开,一个身形佝偻、白发苍苍的老农在两名街坊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挤到了长街中央!老人家老泪纵横,手中死死攥着三根沾满黑泥的断裂竹签,扑通一声跪倒在官差面前:
“官爷明鉴!青天大老爷明鉴啊!!老汉天不亮就起锅熬糖浆,就指着这几串糖葫芦给小孙子买药啊!全被这活阎王踩烂在泥坑里啊!老汉的右眼角……如今还在淌血啊!!”
“还有老子!!”
一道雷鸣般的怒吼响起,一名膀大腰圆、系着油污皮围裙的屠户汉子,一把扯掉了捂在额头上的破布,露出一条长逾两寸、血肉翻卷的狰狞伤口,咬牙切齿地指着魏忠怒吼:“老子就是那个劝架的屠夫!这狗仗人势的阉狗随手拿银子当暗器伤人!若非街坊拉着,老子刚才就要提剔骨尖刀去太师府拼命!!”
“我也看见了!就是他!太师府的恶奴!!”
“方才在南口行凶的正是这一帮天杀的狗才!!”
四周的包子铺掌柜、绸缎庄伙计、挑担的货郎尽皆振臂高呼,汹涌的民愤如炽热的岩浆彻底引爆!
魏忠整张脸由白转青,由青转黑,额角青筋暴突如蚯蚓,吓得魂不附体地跳脚尖叫:“放屁!伪证!全是一群下贱刁民在串通一气诬陷杂家!那块银子……那块银锞子分明砸完之后滚进排水暗沟里去了!你们空口白牙,从何处拿来的实据?!”
话音未落——
“啪!!”
老汉颤颤巍巍地从贴身内衣里掏出一方油腻的手帕,一层层解开,手帕中央,赫然托着一枚沾满黑臭泥浆、边缘沾染着点点鲜血的菱形碎银:
“官爷!老汉舍不得本钱,趴在恶臭的阴沟里硬生生掏了半个时辰才掏出来的!银锞子的底座上……还清清楚楚打着太师府铸银局的官造火印!!”
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度笼罩了整条长街。
魏忠那张由于极度惊恐而彻底扭曲的面孔,在这一刹那凝固成了滑稽可怖的僵尸状。他大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破风箱抽气声,整个人如坠万丈冰渊!
滚进阴沟里……
他若没有当街掷银行凶伤人,他又如何能未卜先知,一口咬定那枚银锞子滚进了阴沟深处?!
“不打自招!!”
领头的校尉猛然暴喝,眼中怒火冲天,手中雪亮的雁翎刀“唰”的一声直直顶在了魏忠的咽喉软肉之上,刺破了一丝猩红的血珠:“银字火印俱在,苦主伤痕如山!魏大总管,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自己认了!恶霸认罪了!!”
“拿下他!打死这欺压良善的狗太监!!”
狂暴的欢呼与怒吼声响彻云霄,无数石子、烂瓦片如暴雨般向着魏忠兜头砸下,砸得他抱头鼠窜,头破血流!
安安轻轻将怀中受伤的玄猫托举给校尉勘验,抬起白嫩的小脸,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千钧之重砸在天地之间:
“差爷请看,灵猫所言,无一字虚假;伤人凶器,皆刻有太师府名讳;人证苦主,皆在眼前!恶奴当街行凶,仗势欺人,按大梁律,当立时收押顺天府大牢,重枷严办!!”
校尉深吸一口气,反手自腰间扯出冰冷沉重的精钢锁链,在满街百姓雷鸣般的喝彩声中,“哗啦”一声狠狠套在了面如死灰的魏忠脖颈之上:
“人证物证俱全!押入大牢,即刻升堂公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