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街畔对质(1/2)
朱雀大街的长巷口,汹涌的民意宛如决堤的洪流,将整条青石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脱臼了右腕的魏忠披头散发,宝蓝锦袍上挂满了臭鸡蛋黄与烂菜叶,狼狈得如同一只自阴沟里爬出来的落水野狗。他死死按着软绵绵垂落的断腕,阴鸷的三角眼里翻涌着暴虐的凶光,脚下踉跄着刚要借着家丁的掩护退入主街,两柄雪亮冰冷的百炼雁翎刀已然“呛啷”一声交叉架在了他的咽喉之前!
刀锋刺骨,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领头的兵马司校尉面沉如水,冷冷断喝:“魏大总管,凶器物证在此,当街行凶伤及御赐祥瑞之事尚未移交三法司勘验定夺,您今日怕是跨不出这道坊门半步!”
“走不得?在这大梁京师地界,还没有杂家走不得的门路!!”
魏忠见退路被封,索性将心一横,彻底撕破了那层伪善的面皮。他昂起那颗满是污秽的脑袋,扯开破锣般的公鸭嗓门尖厉咆哮:
“就算这针是太师府的又如何?!大梁律法洋洋洒洒数千条,哪一条哪一款明文规定,朝廷从官身侧不许携带针铁防身?!如今京畿盗贼四起、乱党横行,杂家奉太师密令巡视坊市,带几枚暗针护身,犯了哪一家的王法?!你们兵马司拿着鸡毛当令箭,敢扣押太师府的人,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人群后方顿时传来一阵低沉的骚动,几名老实巴交的茶摊掌柜吓得缩回了脖子,面露忧色。
“巧舌如簧!”校尉浓眉倒竖,指着地上那泛着幽绿森寒光芒的毒针怒斥,“防身之物,会用蛇蝎剧毒麻沸散淬炼整整七七四十九日?!见血封喉,皮肉坏死,分明是专司杀人灭口的下三滥死士器械!”
魏忠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他猛然转过身,将满腔怨毒如刀子般尽数倾泻在了一旁的安安身上,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小姑娘的额角上:
“毒针之事暂且不论!倒是这个不知从哪个荒冢野地里钻出来的妖孽女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公然宣称自己能通晓畜生言语、代猫申冤!诸位坊邻听听,这不是妖言惑众、惑乱天下的邪祟妖法是什么?!”
魏忠神色狂热,声嘶力竭地挑动着四周百姓的迷信恐慌:“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分明是敌国白莲妖道派来的通灵邪童,意图用巫蛊妖术霍乱我京畿民心!来人!把这小妖女当场拿下!押入天牢大狱,用黑狗血破了她的妖法!!”
身后的三名恶奴恶狠狠地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拔出短棍,如狼似虎地朝着安安扑杀而来!
“吼——!!”
蹲在安安脚边的纯白御猫与受伤玄猫猛然齐齐暴起,两只灵猫一左一右护在小姑娘裙裾之前,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利爪在坚硬的青砖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火星!
“我看谁敢动这孩子一根毫毛!!”
校尉长刀轰然出鞘,雪亮的刀芒带着凛冽的破空风声,生生逼退了扑上来的三名家丁,怒目圆睁:“有老子在,容不得你们在此屈打成招、行凶杀人!!”
魏忠狞笑不止,阴阳怪气地嘲弄道:“校尉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怎么,难道你也被这小妖女的妖法迷了心窍不成?!无凭无据,仅凭一只畜生的几声怪叫,难道就能当成过堂定罪的公堂供词?!简直是天下第一等大滑稽!!”
“畜生的话你说不算凭证……”
一道清亮剔透、宛如九天碎玉般的软糯童音,平静而从容地自护卫身后徐徐响起。
安安轻轻推开身前校尉横挡的刀鞘,抱着那只温热的黑猫,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踏到了长街正中央。阳光洒落在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那一双澄澈如秋水的大眼睛里,没有半点属于孩童的惶恐,唯有照彻人心的浩然正气。
小姑娘昂起小脑袋,看着那满面杀伐之气的巡城校尉,极认真地问道:“差爷,若是畜生的供词在他眼里不作数……那苦主与人证的话,在大梁律法里,作不作数?”
校尉微微一怔,随即斩钉截铁地朗声回应:“大梁律名例律明言:凡讼争刑名,有苦主首告、有苦主人证画押核实、有伤痕物证勘验相符者,皆为铁证,大理寺亦不可驳回!”
“好!”
安安点点头,轻轻蹲下身子,伸出一只小手贴在了御猫的额前。
那只通体雪白的灵猫立刻仰起小脑袋,发出一连串节奏多变、抑扬顿挫的“喵呜”鸣叫,说到激愤之处,还极其通人性地伸出右爪,恶狠狠地朝着魏忠的方向虚虚踏了两记。
满街百姓屏息凝神,只见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面极其认真地倾听着,一面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
魏忠抱着断腕,满脸讥讽地冷笑:“装!接着装神弄鬼!老子倒要瞧瞧,你还能从这畜生嘴里编出什么花样来!”
安安缓缓站直了身子,转过身来,目光锋利如刀,清脆响亮的嗓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条朱雀大街:
“灵猫小白方才亲眼所见——半个时辰前,巳时三刻,这位自诩遵纪守法的太师府大总管魏忠,骑着高头大马飞扬跋扈疾驰过朱雀大街南口,一脚踢翻了一位白发老爷爷的糖葫芦草把子担子!”
魏忠脸上的冷笑,在这一刹那骤然僵死!
“三串裹着糖霜的野山楂跌在烂泥沟里,老人家心疼本钱,跪在马蹄前伸手去捡,魏总管嫌老人家挡了他的官道,穿着厚底马靴,生生一脚接一脚,将那三串糖葫芦踩成了烂泥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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