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鼠群妙计(1/2)
太师府书房……”
王御史将这五个字在干裂的唇齿间反复咀嚼了三遍,只觉得满嘴苦涩,喉头干硬发紧。
“太师府……我去过。”王御史颓然摇头,眼中满是无力之感,“前年深秋,魏宏六十寿诞,圣上下旨赐宴,满朝文武公卿无一不登门拜贺。老夫当年备了一份薄礼入府,席间酒过三巡,我便借口更衣离席,意图摸到后宅书房探查虚实。”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心有余悸的苦笑:“可老夫前脚才刚刚踏过二道月亮门,假山后头便无声无息转出了四名身穿飞鱼重甲的高阶死士。他们虽然嘴上客客气气将老夫‘请’回了花厅,可那按在刀柄上的手、那盯死在老夫脖颈上的眼神,跟屠夫看砧板上的肉没有任何区别!”
“魏宏的书房设在第三进深处,乃是他夜宿寝阁的咽喉要道。院墙高逾两丈,墙头上插满了淬毒的碎瓷倒刺,假山花木之间明桩暗哨密密麻麻,十二名顶尖死士三班轮换,昼夜不歇。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野麻雀落在那院墙檐角上,都会引来三支弩箭的齐射!老夫这等文弱书生,想靠近书房半步,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就硬闯!”
独眼狼猛地一拍腰间百炼战刀,独眼之中凶煞之气喷涌:“大帅如今身子骨大好了,只要大帅一声令下,老子带上西山二十个不怕死的亡命兄弟,黑巾蒙面,三更半夜强翻院墙!宰了那帮看门狗,破门砸开暗格取信!!”
“胡闹!”山猫厉声打断了他,目光冷冽,“太师府中常驻精锐死士三百余人,全是由魏忠一手训练出来的杀戮死士!墙外两条长街,巡街的五城兵马司与金吾卫夜夜敲梆巡视,全听魏宏一人调遣!你们翻墙入院,只要惊动哪怕一人鸣锣示警,九座城门瞬间关闭,数千禁军合围太师府。到时候别说拿到密信,你们二十个人连骨头渣子都休想活着走出那道坊门!这叫白白送死!”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独眼狼气得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上,胸膛剧烈起伏,“难不成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封催命的密信,舒舒服服躺在太师府暗格里睡大觉不成?!”
屋内的气氛瞬间陷入了胶着的死寂。
张横紧握断刀靠在门槛旁,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与焦躁;王御史死死盯住桌案上的三叠铁证,如同盯着一堆被泼了冷水的湿柴,想燃却燃不起火光。
就在这满屋长吁短叹、束手无策之际,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土炕边缘的小身影,忽然动了动。
安安怀里正搂着那只圆滚滚的三花猫,粉嫩的小肉手顺着猫咪光滑油亮的脊背一下一下轻轻梳理着。而在她的脚边,一只体型肥硕的大灰老鼠正人模人样地蹲在泥地上,用两只前爪抱着半粒炒花生米,啃得咯吱作响。
啃着啃着,安安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然弯成了月牙状,小脸上浮现出两只甜甜的梨涡。
“爹爹,”小姑娘脆生生地开了口,奶音穿透了满屋沉闷,“安安有办法拿信哦!”
唰!
整间土屋之内,数十道目光犹如实质般齐刷刷定格在了安安身上!
“大活人进不去魏太师的院子,可是猫咪进得去呀。”
安安伸出两条肉乎乎的小胳膊,将怀里的三花猫高高举起。那三花猫极其配合地甩了甩毛茸茸的长尾巴,半眯着绿宝石般的猫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猫咪走在屋檐上,脚底下有软软的肉垫子,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安安掰着细嫩的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向满屋的大人们解释,“书房在哪一间,暗格在哪一面墙壁后头,只要让小花悄悄顺着瓦片溜进去看一眼,它鼻子灵巧得很,一下子就能找出来!”
随后,小丫头又抬起小脚,轻轻碰了碰脚边那只大灰老鼠圆滚滚的屁股:“灰灰它们家族的本领更大啦!太师府的院墙再高再厚,能挡得住两条腿走路的大人,难道还能挡得住地底下的泥巴吗?!”
“从太师府外面的御水深沟里打地道打进去,直通书房的地砖底下!大老鼠小老鼠一起出动,把书房底下掏空一个通风的小洞冒出头来!”
安安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连珠炮似地说道:“灰灰它们先进去探查,看看书房里头有没有坏老头在写字,有没有凶巴巴的卫兵。等屋里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小花就从房梁或者窗户缝里钻进去,伸手扒开暗格!”
小丫头猛地扭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山猫:“山猫叔叔,那暗格上面的铜锁长什么模样,你能用毛笔画在纸上吗?你画出来给安安瞧瞧,安安教小花去记!要是信封太沉了小花一只猫叼不动,灰灰就带着几十只大老鼠一起咬着布包,排成一条长队从地道里把信拖出来!”
“一条人命都不用出,一个兵都不用打,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大坏蛋的信给偷出来啦!”
说完,安安骄傲地昂起小下巴,两只大眼睛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屋子里陷入了长达数息的诡异寂静。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儿戏胡闹啊!”
王御史率先回过神来,他虽然满心疼惜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但骨子里的士大夫理智却让他连连苦笑摇头:“小神女的一片赤诚之心老夫自然明白,可……可那终究是飞禽走兽、寻常猫鼠畜生啊!你说让它去寻暗格它就去寻暗格?你说让它去叼机密信件它就去叼密信?”
“老鼠猫儿又不懂得人间的文字,万一钻进书房,从暗格里叼出一卷魏宏抄写的金刚经,亦或是太师府的后厨菜谱,咱们不仅功亏一篑,更是当场打草惊蛇,让魏宏连夜将真正的通敌密信一把火焚毁!到了那时,咱们可就彻底绝了翻案的指望了啊!”
“王伯伯,才不会呢!”安安不服气地嘟起粉嫩的小嘴,“山里的小动物最聪明啦!安安教它们认东西,它们一遍就能记住!去年冬天下大雪,村东头李四伯伯霸占了张奶奶家的地契藏在床底下,就是灰灰的亲弟弟灰二带队,半夜钻进李四伯伯的被窝,把地契完完整整叼回来的呢!”
王御史哭笑不得,转头望向坐在床头的林啸,指望这位沉稳如山的昔日主帅出来管管孩子的童言无忌:“长风兄,你看这……”
然而,林啸并没有斥责,他只是深邃地凝视着神采奕奕的女儿,嘴角罕见地微微扬起,随后对着王御史极认真地点了点头:“廷辅兄,信安安。她的本事,超乎你我的见识。”
“王伯伯既然不信,那安安演给您瞧瞧好啦!”
安安从土炕上哧溜一下滑落下来,小手将三花猫轻轻放在地上。
她蹲下身子,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看着地上正意犹未尽舔爪子的大灰老鼠,嘴里忽然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奇异、节奏多变且清脆细微的“吱吱”之声。
那声音起承转合,宛如一曲古老的微小歌谣。
叫完之后,安安伸出一根葱白般的小手指,先是指了指桌案中央那只盛着半杯残茶的粗瓷大碗,随后又隔空点了点王御史面前空置的一角桌面。
紧接着,让堂堂朝廷从三品御史中丞终生难忘的一幕上演了!
地上的大灰老鼠仿佛听懂了军令一般,两只黑漆漆的小耳朵猛地一抖,立刻丢下了心爱的花生米。它后腿一蹬,宛如一道灰色闪电,“噌噌噌”沿着粗糙的桌腿飞速攀爬而上!
爬到桌面上后,大灰老鼠迈着小碎步,极其谨慎地绕着那只粗瓷茶碗转了整整两圈。它先是伸出粉红色的鼻尖,在碗沿上轻轻顶了顶,试了试茶水的重量与深浅。随后,它猛然立起身子,两只前爪牢牢扒住碗沿,下颌猛地一低,一口死死咬住了粗瓷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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