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鼠群妙计(2/2)
那只装了茶水的大瓷碗,体积足足比老鼠的身躯还要大上一圈!
然而,那只看似寻常的大灰老鼠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浑身灰毛炸立,腰背微拱,竟然硬生生将那只茶碗平稳地端离了桌面!
它迈动着四条短腿,一步一挪,动作极慢、极稳。碗里的残茶波澜微起,但硬是连半滴都没有晃荡出来!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大灰老鼠将茶碗一口气搬运到了王御史眼皮子底下,随后轻手轻脚地将茶碗放下,甚至还极其通人性地伸出一只右前爪,将茶碗往前微微推了半寸。
做完这一切,大灰老鼠端端正正地蹲直了身子,两只前爪抱在胸前,冲着目瞪口呆的王御史轻轻“吱”了一声。
那神态举止,分明是在说:老大人,请用茶。
轰!
屋子里所有人脑海中仿佛有惊雷滚过!
王御史伸在半空中的双手彻底僵死在原地,整个人张大了嘴巴,两颗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看看眼前那碗纹丝未动的茶水,又低头看看那只神情倨傲的大老鼠,再转头看向笑眯眯的安安,只觉得这辈子读过的四书五经、圣贤大道,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这……这……这……”
王御史哆嗦着嘴唇,连说了三个“这”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狂跳。
“王伯伯,”安安背着两只小手,扬起小脸,甜甜地问道,“现在你信安安的小伙伴们了吧?”
“信了!老夫彻底信了!!”
王御史猛地一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整个人如获新生般弹跳而起,颌下的白胡子激动得剧烈颤抖:“老夫虚度五十载光阴,今日……今日当真是开了天眼了!!林长风啊林长风!你何德何能……生出这样一个通晓万灵的神女闺女!这哪里是寻常孩童,这分明是九天玄女降世,专程来替大夏王朝拨乱反正的啊!!”
他在逼仄的土屋里激动得来回踱步,越琢磨越觉得此计羚羊挂角、神妙无双:
“妙啊!天衣无缝的奇谋!人走不过的刀山火海,猫鼠如履平地;人算计不到的地道暗室,老鼠打洞出入自如!魏宏防范了满朝文武,防范了天下刺客,他就是想破了脑袋,也绝不可能防得住自己书房地砖底下的耗子!太师府那三百名耀武扬威的死士,哪个吃饱了撑的会去盯一只屋檐上溜达的三花野猫?!”
“天助大夏!天灭魏贼!!”
王御史猛然转过身,竟撩起长袍下摆,神情肃穆至极地对着只有五岁的安安,端端正正作了一个及地大揖:“老夫替天下屈死的三十万林家军将士,替朝中惨遭魏贼屠戮的百位忠良,拜谢小神女救命之恩!!”
安安吓得小身子一缩,像只受惊的小鹿一般敏捷地蹦到了林啸身后,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连连摆手:“王伯伯快快起来!安安是小孩子,受不得这么大的礼,会折寿长不高的呀!”
林啸唇角微扬,伸出双臂将害羞的闺女重新抱回怀中,枯瘦的大手极其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额前细碎的刘海。
三年了。
在西山破庙中苟延残喘的一千多个日夜里,他曾以为自己这张历经酷刑折磨的脸庞,早已被仇恨与鸩毒剥夺了微笑的能力。他原本只想如恶鬼一般烂死在深山里,拉着仇人同归于尽。
可此时此刻,看着怀中这个灵动纯真、一心只想着救爹爹的小人儿,林啸胸中郁结了三年的坚冰,彻底消融无踪。
“爹的安安,”林啸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无尽的宠溺,“真是爹爹的大福星。”
安安听了,两只大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一把搂住林啸的脖子,粉嫩的小脸蛋使劲在林啸扎人的胡茬上蹭来蹭去:“爹爹笑了!爹爹笑起来真好看!以后爹爹要天天笑给安安看!”
屋里的铁血汉子们皆是眼眶微热。独眼狼裂开大嘴嘿嘿直乐,张横背过身去用力抹着眼角,山猫倚着门框,双手抱胸,眼底也满是欣慰的笑意。
“好!时不我待!”王御史迅速收敛心神,急切道,“山猫兄弟,那封密信与暗格的构造图样,你速速用笔墨绘制出来!信封是何颜色、封口火漆是何图案、暗格机关在何方位,越细致越好,咱们今夜就让小神女……”
话音未落——
轰隆隆!!
村口方向的大地深处,猛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沉重得令人心悸的轰鸣震颤!
那不是寻常农人归家的脚步,而是数以百计身披重甲的精壮汉子,踏碎泥土砂石奔涌而来的狂暴声响!其间更夹杂着烈烈火把燃烧的噼啪爆响,以及战马凄厉烦躁的嘶鸣之声!
独眼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按刀的大手骨节暴白。山猫身形一晃,快若鬼魅般贴在窗棂边缘,掀开一道狭窄的木缝向外冷冷一瞥,整张脸刹那间阴沉如铁。
“是火把!至少有四五百柄火把!”山猫回过头,嗓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杀意,“黑压压一片……整个李家坳村子,已经被彻底合围了!”
院落之内,潜伏在各处阴影中的林家军旧部悄无声息地拔刀出鞘,雪亮的钢刀在月光下泛起刺目的寒芒。
下一刹那,一道阴柔、尖锐、带着无尽狠毒与张狂的公鸭嗓音,裹挟着雄浑的内力,穿透了沉沉夜幕,犹如淬毒的毒蛇般狠狠钻入了院内每一个人的耳膜:
“林啸——!!”
“杂家知道你藏在这破泥屋子里!”
是魏忠!
东厂大管事魏忠亲自带着太师府倾巢而出的死士,杀到了西山门前!
“太师府钧旨已下!束手就擒,杂家尚可留你一具全尸!若敢负隅顽抗,杂家立时放火焚村,先烧东头,再烧西头,让这全村上下老弱妇孺,尽数为你这逆贼陪葬殉葬!!”
滔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安安怀里的三花猫浑身毛发根根炸裂,脊背高高弓起,冲着窗外发出尖锐刺耳的“哈——哈——”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