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声喝认主(1/2)
W,残阳喷薄,山脊线上染开了一抹灼热的赤金。
独眼狼最后端详了一眼横在膝头的宝刀。刀身如镜,映出他半张粗粝的脸庞与那只饱经风霜的独眼。
“咔哒!”
利刃归鞘,发出一声清脆入云的龙吟。
骡子扛着设伏用的重木桩路过,粗声喊道:“老大,去南坡给老蔫他们上香?”
“嗯。”独眼狼简短地应了一声,脚步却迟迟没有迈开。
刀锋入鞘的那一声清响,不知为何,如一道惊雷,将他的神魂狠狠拽回了数月之前,初见大帅的那一天。
那日亦是这般天色,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地冲上聚义厅:“老大!摸清楚了!邻村恶霸李四领着十几号恶奴,在官道上截了客商两车青盐,眼下正赶着骡车朝村口破庙去!”
骡子当即抄起板斧:“老大,劫不劫?”
“劫!”独眼狼反手将大刀抗在肩头,“李四是个什么东西?欺行霸市的坐地虎。抢他的黑心赃物,不算坏了咱大寨的规矩!”
规矩是他落草首日便立下的。在破败的山神庙前,百十号残兵歃血为盟:一不抢孤寡贫民,二不辱妇孺老幼,三不扰乡邻里社。要劫,便劫贪官脏银、恶霸粮秣。
曾有后生小声嘀咕:“那弟兄们吃甚么?”
独眼狼一刀劈裂供桌:“吃贼寇恶霸的骨髓!咱们是林家军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种,落了草,脖子上的脑袋也能顶天立地!”
他们抄小路疾行下山,刚摸到村外破庙的断墙边,就瞧见李四那帮恶奴正在行凶。
破庙残破的青石阶上,一个才刚齐人腰高的小丫头——正是安安,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胳膊死死搂着一只刚刚套来的肥硕野雉,像只护食的小豹子般怒目圆睁:“这是给我爹爹熬汤补身子的!不给!你们这群大坏蛋,休想抢走!”
“你爹?哈哈哈哈!”李四敞着油腻的短褂,叉着水桶粗的腰狂笑,“你说破庙里那个连话都哼不出一句的瘸腿哑巴?一个苟延残喘的臭要饭,也配吃野鸡打牙祭?给老子夺过来,顺带把这小丫头卖给人牙子!”
两名凶神恶煞的家丁扑上前去。小丫头拼死不放手,被狠狠推搡得倒翻在地,手肘擦出一片猩红的血皮。一名恶奴狞笑着,扬起巴掌便要朝安安粉嫩的面颊狠狠掴下去!
“住……手——!!”
那一声,不是自人群中喊出,而是如平地惊雷般,硬生生自阴暗的破庙窟窿里炸裂而出!
那声音极其难听。
沙哑、枯槁、撕裂,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砂石上疯狂摩擦,又像一口被重锤砸裂的破铜钟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悲鸣。
然而——
那尾音猛然向下沉坠、压住千军万马的惊天力道!
独眼狼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刹那轰然倒流!
那是在北疆风雪漫天的帅帐中,大帅披着玄铁重铠,手按舆图,任凭帐外胡骑如潮,眼皮都不抬一下,喉音微沉吐出的两个字:“稳住。”
普天之下,唯有一人,能把这杀伐决断的气场,压进骨髓的最深处!
恶奴高扬的手掌硬生生僵死在半空。
紧接着,破庙深处疾射出一截焦黑的柴棒,带着刺耳的破空呼啸,“啪”地一声脆响,恶奴的手腕骨应声折断,杀猪般的惨叫声中,单刀当啷落地!
“哪个活腻了的杂种敢多管闲事?!”李四吓了一跳,气急败坏地跳脚。
一回头,他撞上了自树林阴影中大步踏出的独眼狼,以及身后数十名杀气腾腾、亮出雪亮刀锋的草莽汉子。
李四的嚣张气焰瞬间灭得一干二净,面皮如刷了白灰:“独……独眼狼大王……”
“滚。”独眼狼只吐出一个字。
十几号家丁甚至连两车青盐都顾不上了,抬着断臂的恶奴,簇拥着李四连滚带爬地逃窜出几里地。
弟兄们哄笑着去牵骡车。骡子扬声大喊:“老大!发财了!”
独眼狼充耳不闻。
他的手在抖,脚在颤,整个人像被天雷劈中,神魂离体。
他一步一步,迈上了布满苔藓的破庙台阶:“把车拉回寨子……谁也不许跟进来。”
破庙漏雨,残阳透过房顶的大洞照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草与草药味。
佛台下的乱草堆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粗麻布袍上补丁摞着补丁,胡须蓬乱如草,两条长腿极其扭曲别扭地盘着——那是断骨错位后胡乱愈合的残痕。
安安揉着发红的手肘,怯生生地躲在那高大消瘦的身躯背后,露出一双清澈而警惕的大眼睛。
那人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轰!”
独眼狼高大魁梧的身躯,如被巨锤狠狠凿中,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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