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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眉骨刀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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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粗重的锁链声响打破了死寂。

“二位爷……军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独眼狼铁青着脸,将茶碗粗的木质门闩重重插到底,又反手扣上一把沉甸甸的铁铜锁,旋死机括,“咔哒”一声切断了李四最后的呜咽。

“嘴若再漏半个字,”独眼狼隔着门板寒声道,“老子明日直接卸了你两条腿喂狼。”

里头的哭号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倒吸凉气的颤音。

院落中,安安仍旧端着油灯静静站在那儿,单薄的衣衫在风里微微打晃。独眼狼回过身,眼里的凶戾强压下去,放缓了粗粝的嗓音:“安安,回西屋看着你爹去,把门闩好。天塌下来,外头有你狼叔和山猫叔顶着。”

安安乖巧地点点头,捧着油灯转过身,小步朝西屋挪去。大花猫从井沿轻巧跳下,甩了甩尾巴,寸步不离地贴着小姑娘的裙角跟进了屋。

“进偏房。”独眼狼一把拉住山猫的胳膊,“杵在当院当活靶子呢?”

山猫顺从地跟在他身后进屋。那双脚踏在干裂的泥地上,轻得像是落叶飘地,听不见半点声响。独眼狼在前头猛一刹脚,险些和身后人撞个满怀,忍不住回头骂了一句:“你他娘的……三年了,走路还是跟个游魂似的没动静!”

“习惯了,改不掉。”山猫淡淡道。

“也是。”独眼狼在黑暗中抹了把脸,叹了口气,“当年在军里斥候营,大伙儿叫你山猫,这诨号真他娘没起错。”

一豆油灯在偏房的长条木桌上点起。独眼狼从墙角的土陶水坛里舀出两碗冰凉的井水,将其中一碗推到山猫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抬袖狠狠抹了一把嘴角。

“消息……确凿?”

“送信的兄弟,在县城官道旁的茶棚里蹲了整整两年,经手的信儿从未出过半点岔子。”山猫低头看着水碗,一口未动,“魏忠在骡马市点齐人手的那天,他就混在对面挑草料,一个一个数过去的——二十个,全是魏府养在暗牢里的死士。村口那个断了腿要饭的哑老头也是我的人,今儿晌午刚放出的信鸽,几条出山的口子,彻底被锁死了。”

独眼狼盯着木桌上纵横交错的刀痕,手指关节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沉重地叩击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撩起眼皮:“你又在摸那道疤了。”

山猫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食指不知何时又习惯性地按在了左眉骨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斜斜地割裂了整条眉毛,时隔三年,那皮肉愈合处依旧高高凸起,像一条冰冷而僵硬的蜈蚣,狰狞地趴在眉骨的骨棱上。

“骨头缝里发酸。”山猫声音微哑,“每逢见血的大阵仗,这道疤就跳着疼。”

“三年了。”独眼狼深深地看着他,“那一刀,你还忘不掉?”

“那一刀不算什么。”山猫的声线压得极沉,“可那一刀落下来之前……我眼睛里看到的那一幕,我到死也咽不下去。”

火光猛烈地摇曳了一下。

三年前的金殿,也是这般彻骨深寒的深秋。

那天,赵捷奉旨带刀宿卫金殿丹墀之下。他是林家军斥候统领,本不该轮到去守大内宿卫,是那几日京师风声鹤唳,将军在入宫前面色凝重地亲手点了他:“阿捷,你眼力最毒。今天替我盯着殿外,若有变故,护着兄弟们退。”

他握刀立在白玉丹墀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踏上石阶的禁卫。

金殿里头的宣读声,隔着沉重的朱红大门,字字诛心地飘了出来。通敌卖国、私调边军、意图谋逆……一条条大罪,整整宣读了一炷香的工夫。

赵捷在殿外听得目眦欲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渗出血来。

——通敌?

林家军戍边十载,战死塞北三万儿郎!将军浑身上下二十七处贯通伤,替这大梁江山挡了七场国门之劫!他若是通敌,这龙椅上坐着的人早该成了异族的阶下囚!

紧接着,殿门轰然洞开。

魏宏穿着一袭暗红色的蟒袍,双手托着一只鎏金蟠龙的酒壶,面带温和从容的笑意,一步,一步,踱到了被剥去战甲、卸了兵刃的林将军面前。殿内熊熊燃烧的烛火映在壶嘴上,折射出幽蓝阴冷的微光。

“林大将军,”魏宏的声音又轻又稳,甚至带着老友般的和蔼,“圣意难违,请吧。”

赵捷脑中“轰”的一声,滚烫的血浆瞬间冲垮了理智。

去他娘的军规!去他娘的圣旨!

“铮——!”

他拔刀出鞘,嘶吼出声,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冲上白玉石阶:“将军——!!”

两侧早有伏兵密密麻麻地涌出。他不知哪来的蛮力,手中环首刀狂暴劈斩,硬生生撞飞了迎面拦来的两名披甲禁卫。可就在他挥刀劈向第三人、正欲借力跃进殿内的刹那——

一道雪白阴毒的刀光自暗处斜斜挑出,快得超越了目光的极限!

“噗嗤!”

左边眉骨像是被烧红的火钳硬生生烙了进去,热辣滚烫的鲜血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糊死了他的左眼。在视野陷入一片惨烈血红的最后一瞬,他只看到金殿深处的林啸猛然回头,那双向来坚毅如铁的虎目中,爆发出惊骇与绝望的狂澜。

紧接着,后脑遭受重击,天地骤然陷入无边黑暗。

……

再次恢复知觉,赵捷是被冻醒的。

四周是死一般的严寒与恶臭。他浑身冰冷麻木,身下垫着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具又一具僵硬如石的尸身。脸上的鲜血与碎发在零下数十度的寒夜里冻结成了冰壳,眼皮被生生粘死,他挣扎着抬手去抠,连皮带肉撕下一小块,痛彻心扉。

“快!往这边翻!这儿还有个胸口温热的!”

火把的红光透过血肉模糊的眼缝照了进来。有人正发疯似的一具一具扒开压在他身上的冰冷尸首,粗糙生茧的大手死死扣住他的琵琶骨,将他从那座尸山血海的坑底生生拖了出来。

借着火把的光,他看清了那张满脸血痂、眼角裹着带血布条的脸——是独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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