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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眉骨刀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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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呢?!”赵捷干枯皲裂的嘴唇开合,一把反扣住独眼狼的手腕,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嘶哑如破锣。

独眼狼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在他身后,十几个缺胳膊少腿的林家军残兵肃立在漫天大雪中,浑身浴血,无一人敢抬头看他。

“林家满门……七十二口,”一名断臂校尉跪倒在雪地里,喉头哽咽,“今日午时三刻,斩绝了。将军……他们说将军伏诛,尸身直接扔到了城外乱葬岗……”

“我去过乱葬岗了。”独眼狼一字一顿,嘴唇咬出了血,“老子把那几千具烂骨头翻了整整三遍,没有将军。”

赵捷仰面躺在刺骨的雪堆里。良久,他缓缓抬起沾满同袍干涸血迹的手,一点一点摸着自己被彻底割裂的眉骨。

“狼哥。”

他盯着午门城楼上那一点昏黄飘摇的宫灯,声如寒铁:

“只要我赵捷还有一口气在,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把将军找出来。”

“魏家满门……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

“啪!”

桌上的灯芯猛地爆出一朵巨大的灯花,青烟袅袅,将山猫从血色的梦魇中骤然拉回现实。

偏房里寂静无声。桌上的那碗井水倒映着惨白的月光,早已凉得彻底。

“后来你就一个人摸下了山。”独眼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干涩,“我带着剩下那十几个弟兄落草扎寨子,你在江湖上滚刀肉。这三年里,我无数次蹲在山寨墙头上寻思……赵捷这不要命的崽子,怕是早就烂在哪条阴沟里了。”

“死不了。”山猫目光幽冷,“阎王爷嫌我怨气重,不敢收。”

独眼狼身子微微前倾:“说说吧,这三年,你到底拉起了一张多大的网?”

山猫伸出修长的食指,在凉水碗里蘸了蘸,随手在粗糙的木桌上画了一个圈。

“京城九门,门门有我的眼线。东市的脚夫、城门口倒泔水的车把式、长街茶摊的跑堂、勾栏瓦肆里敲更的闲汉,加起来一百三十七人。”水渍在木纹上飞快渗开,山猫的声音平缓而精密,“他们不知晓我的底细,彼此之间更互不相识。单线联络,凭信物传令。只递话,不问缘由。”

他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所有的风吹草动,全汇到这里。三年,未错一字。”

独眼狼咧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当年老帅把你从北境斥候营一路拔擢上来就说过,赵捷这颗脑袋瓜子里装的山川图和人头谱,比老子手下一千铁骑都值钱。”

他顿了顿,又道:“一百多号人,十几条暗线,你一个人盯得过来?”

“盯不过来也得盯。”山猫面色平静,“寻常消息由暗桩倒手,要命的情报,我亲自跑马。”

“也是,”独眼狼冷哼,“当年全军大比武,整整三个营的探马,没人跑得赢你这双山猫腿。”

“就是靠着这张网,”山猫抬眸,“我才在两个月前,锁定了将军的踪迹。”

独眼狼眼神倏地一凝:“这事你一直语焉不详,到底怎么摸着的?”

“两个月前,镇上眼线递了密信,说西山脚下的骡马集市上,有个三年没开过口的哑巴农户,为了护住车上的药材,空手打断了魏府别院七八个恶奴的腿骨。”山猫的声音极轻,“那几个家丁断骨的部位、卸关节的角度,全是大梁边军斥候营的不传秘技——林家分筋错骨手。”

独眼狼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呼吸骤粗。

“当夜我就进了青峰山,在村子北坡的歪脖子树上趴了整整两天。”山猫的眼神柔软了一瞬,随即化作浓得化不开的酸楚,“第二天正午,我看见将军背着安安从小道上走过。腿是瘸的,背是驼的,满腮乱糟糟的胡茬,任谁看都是个半死不活的落魄流民。可他迈步的时候,左肩下沉半寸,右肩微微一提——”

山猫声音微微发颤:“那是当年在雁门关外替先帝挡下毒龙箭后,削骨去毒落下的病根。整个大梁,只有林啸林大将军,会这么走路。”

独眼狼死死闭上眼,喉结剧烈耸动,半晌,才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老子就在这村子另一头住了大半年……老子竟然没敢认!”

“你不是没认出来,”山猫摇了摇头,目光如刀,“你是亲眼看着林家满门抄斩,心里的那点指望……早在三年前就彻底死绝了。可我不一样。我这条命是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将军若真死了,我活着,就是一具没魂的行尸走肉。”

“那魏府呢?”独眼狼猛地拉回话头,“这三年,你就没往魏宏那老狗的心窝子里递过刀子?”

“递不进去。”山猫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魏宏在朝中盘根错节三十年,党羽遍及六部九卿。他的军粮私运线、暗地里的私盐庄子、京郊的三处私兵营,底细我都摸得一清二楚,私账也抄录了一箱子。但……没有致命铁证。光凭账册,到了金銮殿上,他大可以说是政敌栽赃陷害。至于魏府内院,戒备比皇宫还严。我派过两批死士摸进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独眼狼沉默了片刻,抬手解下腰间横挎的厚背砍刀,“当啷”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中央。

“行了,老黄历翻完了。”独眼狼抹了把脸,独眼如狼般盯紧了山猫,“说眼前。三天时间,二十个甲胄齐全的亡命死士。你那张情报网就算织得再密,终究拦不住迎面劈过来的钢刀!”

“确实拦不住。”山猫点了点头,神色出奇的冷静,“所以,我压根就没打算用人去硬拦。”

独眼狼一愣:“嗯?”

山猫俯下身,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圈未干的水渍,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灯芯,忽明忽暗。

“硬拼,以将军如今的体魄,咱们必死无疑。但魏忠同样有他的致命死穴——他不敢闹大。他带着死士假借流匪名义围村,那是见不得光的阴私买卖!杀一个早该在三年前‘伏诛’的钦犯,这事一旦在光天化日之下捅破了天,魏宏在朝堂上的政敌第一个就会生吞了他!”

独眼狼眼中霍然亮起一抹精芒:“你是说……围魏救赵?还是把水搅浑?”

“我有套法子。”山猫抬起头,薄唇微抿,“但行的是险招,行差踏错一步,满盘皆输。”

独眼狼猛地把板凳往前一拽,急声道:“少卖关子,放!”

山猫嘴唇微张,目光越过独眼狼的肩膀,扫向了窗外漆黑深邃的院落与沉睡的村寨。

顿了顿,他冷不丁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狼哥,你在这村里住了大半年,我先问你——这村里里外外,统共有多少条土狗?”

独眼狼整个人彻底僵在凳子上,独眼瞪得铜铃大:“……啥玩意儿?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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