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仙人掌上的赖汉(1/2)
安安双手端着油灯,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夜风顺着门缝钻进来,火苗猛地一歪。小姑娘赶紧腾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护在灯盏边,垫着脚尖,悄无声息地往院墙根挪去。
墙根底下,李四正撅着屁股趴在仙人掌丛里较劲。
他心里算盘打得飞快:横竖黑灯瞎火没人撞破,咬牙爬起来跑了就是!他两手撑着泥地,咬死槽牙刚把上半截身子往起拔——
“嘶——!”
屁股上密密麻麻的尖刺立时往肉里狠狠扎进半分,疼得他浑身肥肉一哆嗦,倒抽着凉气又软塌塌地矮回去半截。
不等他喘匀这口气,耳根后头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八只油光水滑的大黑耗子不知从哪个砖缝里钻了出来,轻车熟路顺着他的裤管一路往上蹿。李四还没回过神,腰间就传来一阵密集的“咔嚓咔嚓”声——那根早被磨得七零八落的破布腰带,被这群小畜生照着断口就是一通疯狂撕咬!
“啪。”
最后一根经线崩断。
李四腰上一轻,肥大的粗布裤子登时顺着大腿往下滑脱。他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撒开一只手往后捞。谁知这一捞一带,落下的裤料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身后那一团碗口粗的老刺!几十根褐黄色的硬刺像铁钩一样穿透粗布,将那截裤腰钉了个结结实实。
这下可好。
往上起,满腚的硬刺往肉里钻;往下坐,整个人往刺丛深处栽;回手去扯裤子,粗刺连皮带布扯得死紧,纹丝不动。
上不得,下不得,叫又不敢叫。
李四就这么半撅半蹲地被“吊”在刺丛正上方。下半截白花花的光着,满腚青刺宛如刚出锅的刺猬;一手拼命提溜着裤裆,一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臭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眼里只剩“嘶嘶”的抽气声,活像个漏了底的风箱。
小老鼠们飞快蹿回墙脚,立起身子朝安安邀功:“咬断啦!咬得稀烂!这回他插翅也飞不掉啦!”
大花猫不紧不慢地蹲在井沿上舔爪子,绿莹莹的猫眼里全是鄙夷:“喵呜。你瞧他撅着那死样,像不像破庙里叫雷劈歪了脖子的烂泥菩萨?”
“噗——”
安安到底是个娃娃,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灯火微微一晃,橘黄的光晕兜头罩住了墙根。李四冷不丁抬头,迎面对上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三魂七魄当场吓飞了一半。他抖得像筛糠,压着嗓子泣不成声地哀告:“小……小祖宗!小姑奶奶!行行好……帮我把刺拔了……哎哟喂!把我弄下来……我李四对天发誓,下辈子变狗也不敢再往您家院里瞅一眼啊!”
“你半夜翻我家墙头偷风干肉,”安安把油灯往前探了探,照亮他那张挤成酱菜坛子的苦瓜脸,“当我瞎呀?”
“我、我那是……”
“吱呀——”
西屋的木门忽然被一把推开。
“谁在作怪?!”
独眼狼提着一口雪亮的厚背砍刀大步跨出,山猫无声无息地紧随其后。两人顺着灯光打眼一瞧——只见墙根底下,一个大老爷们儿光着半截屁股悬在老刺丛里,后臀上的硬刺密密麻麻,在孤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幽光。
独眼狼先是狠狠一愣,紧接着“哈”的一声破了功,大巴掌照着自己的大腿猛拍:“好你个李四!老子还当是什么成了精的野物摸进来,敢情是你这个下流赖皮狗!”
“嘘——!”安安急得直跺脚,小手乱摆,“狼叔小声点!爹爹刚喝了药睡下,陈爷爷特意交代了要静养呢!”
独眼狼这才猛地警醒,赶紧一把捂住自己的络腮胡,蒲扇大的巴掌底下肩膀一抽一抽,憋笑憋得那只独眼眼眶泛红。旁边的山猫向来冷面如霜,此刻嘴角也是连抽了好几下,到底没压住,偏过头去低咳了一声,耳根子都憋红了。
李四臊得五脏六腑都在烧,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砖上:“别笑了……求求二位军爷,先把我从刺上摘下来成不……”
“摘下来?行啊。”独眼狼抹了把嘴,收了刀,冷笑着上前一步,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子,“前儿偷鸡罚你十斤苞谷,你他娘的倒记恨上了,今儿还敢来摸油水!”
“哎哟哟!轻点!刺!肉连着呢——”
独眼狼是行伍出身的蛮力,哪管他肉烂皮翻?猿臂猛然发力,硬生生把人像拔萝卜似的从刺窝里拔了出来!
“嗷——!!!”
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刚冲上喉咙,山猫铁铸般的右手已闪电般切了上来,一把死死捂住李四的口鼻,将那半截撕心裂肺的狼嚎硬生生堵死在嗓子眼里。
再看那蓬仙人掌——李四那条破烂裤子被数十根尖刺撕扯得千疮百孔,几截挂着血丝的破布条孤零零地挑在刺尖上,在夜风里无力地飘晃,活像面刚投降的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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