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墙头上的贼影(1/2)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响动,正屋房门被推开一道缝,深秋后半夜刺骨的寒气倒灌了进来。
独眼狼闪身入屋,反手掩好门,身后跟着风尘仆仆的山猫。山猫刚跨过门槛,目光落在靠墙的粗木榻上,脚下的步子便猛地顿住了。
榻上的林啸面如金纸,额上沁满细密的冷汗,心口与肩头的大穴上齐刷刷扎着七八根半尺长的银针,针尾随着艰涩的呼吸微微轻颤。陈大夫坐在床沿一把旧竹椅上,两根枯瘦的手指搭在针尾处,眼皮未抬。
“将军这是……”山猫嗓子干涩,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
“残毒。”陈大夫手指微动,神色沉重,“白日里阳气盛,他尚能凭内力强行压制。到了后半夜阴气一重,深藏在骨头缝里的余毒就拼命往外钻。今夜只要熬过去,便能将毒性再压回一分。”
床边伏着的一团小身影仰起小脸,大眼睛里含着水光,软糯地问:“陈爷爷,我爹爹会疼吗?”
“疼。”陈大夫没瞒她,低声叹气,“骨缝里的毒翻上来,如万蚁噬髓。所以他即便昏睡着,眉头也解不开。”
安安转过头,小手攥紧了衣角。果然,榻上的林啸虽闭着眼,眉心却拧成了硬疙瘩,下颌紧绷。
山猫深吸一口气:“药可够用?”
“吊命的参汤还撑得住几天,其余的,先熬过今夜再说。”
山猫看着曾经威震关山的主帅如今陷于病榻,喉头哽塞。他退后半步,目光落在床边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身上,微微一怔。
“将军的闺女,安安。”独眼狼低声介绍。
山猫蹲下身,收敛了身上的煞气,与安安平视:“在路上便听弟兄们说,你能唤得动山里的活物?”
“嗯。”安安认真点头,“它们都肯帮我。”
山猫朝窗外看了一眼:“今夜外头不太平,借你几只耳报神,替咱们守着院子。”
安安乖巧地应下,回到床边的小木杌上。她攥着刚从温水里捞出的粗布巾,踮起脚尖,动作极轻地替林啸擦拭额角的冷汗。汗水刚拭去一层,转瞬又渗出一层。
“爹爹,”安安凑近了小声唤,“渴不渴?安安喂你喝点温水好不好?”
或许是这一声呼唤穿透了昏沉,林啸的眼皮颤了颤,吃力地睁开一线。他的眼神混沌了片刻,才逐渐在昏黄的油灯下聚焦,落在安安稚嫩的脸上。
“……安安。”他的嗓音干哑粗粝,“莫怕……爹在。”
“安安不怕!”小姑娘鼻尖微酸,连忙用小勺舀了半勺温水,小心喂到他干裂发白的唇边,“爹爹也不怕,陈爷爷说天亮就好了。”
林啸极轻地滚了滚喉结,又沉沉阖上了双眼。
独眼狼上前替林啸掖好薄被,转头低声道:“丫头,山猫带了紧要的军情,我和他去西屋商议,你守着屋子。若听到动静,只管大声喊人。”
安安乖巧点头,快步挪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冲着黑黢黢的院子轻轻吹了两声哨音。
夜色中,柴垛上迅捷地跃下一道花影,四爪落地无声,正是那只精壮的大花猫。紧接着,墙根杂草堆里窸窣作响,钻出七八只肥硕的小灰鼠,规规矩矩排成一溜,黑豆似的小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光。
“今夜辛苦你们啦。”安安压低嗓子交代,“大花蹲在墙头瞧着,你们守在墙根。只要有人翻墙,立刻来敲门告诉我。”
大花猫尾巴甩了甩:交给我。
领头的小老鼠直起身子作揖,尖声尖气地用意念问:“要是真来了坏人,咬他不咬?”
安安眨了眨眼:“先别咬肉。要是坏人,你们就顺着裤腿爬上去,专咬他的裤腰带,咬断了让他摔跟头!”
“什么样算坏人?”
“半夜不睡觉偷偷爬墙头的,统统都是大坏人!”
独眼狼听着这番稚气十足的安排,忍俊不禁,带着山猫闪身进了西屋。厚重的土墙将两人的低语隔绝开来,只隐约听得见急促沉重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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