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墙头上的贼影(2/2)
安安在榻前守着,替爹爹换布巾敷头。夜色深沉,远方隐约传来三更梆子声。
陈大夫换过两轮针,上了年岁熬不住,靠着椅背闭目打盹。安安守了半宿,小身子也疲乏得很,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
忽然,门缝底下滑进一道灰溜溜的小影子。
领头的小灰鼠急得在门槛前直打转:“来啦!真来啦!后头有人在扒墙,背上还塞着大麻袋!”
安安浑身一颤,困意瞬间消散。她蹑手蹑脚走到窗前,用手指在舌尖沾了点口水,轻轻按破窗纸,凑上眼睛往外瞧。
残月映照下,院落东南角的土墙上果然趴着一个鬼祟的人影。那人正哼哧哼哧往上蹬,两只草鞋在墙上乱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一条腿骑上墙垛,呼哧喘着粗气。
借着月光,安安一眼认出了那张尖酸干瘪的脸——正是同村的赖汉李四!
前些天村里核查粮赋,李四因私藏陈谷被里正当众抽了鞭子,还罚扣了十斤粮食。这无赖怀恨在心,没想到竟趁夜摸到了这里。
这时,窗下的小老鼠溜回来,尖着嗓子学舌:“小神仙,他在上头直嚼蛆呢!说什么‘罚老子十斤粮……趁着这病秧子快断气,先把肉干全偷走,走前再赏一把火,连屋带人全烧光……’”
听到这话,安安原本清亮的小脸瞬间沉了下来,小拳头攥得发紧。
她看得真切,李四后背处赫然斜插着一根浸满黑油的火把!
而前檐下正挂着几排风干的野猪肉,那是病倒前爹爹带她进山猎来的,爹爹还说过年要留最香最嫩的肉给她。如今爹爹浑身扎着银针人事不知,这歹徒不仅偷肉,竟还要放火害命!
墙头上,李四将麻袋解下,探出身子正盘算着从哪处落脚——
他全然未察觉,头顶残垣阴影里,一团花影早已悄然伏下了身子。两只森绿色的猫瞳在暗夜中霍然睁开!
“喵呜——!!”
一声尖锐暴虐的猫啸贴着李四的耳朵猛然炸裂!
李四吓得魂飞魄散,身子失控地往后仰去。还没等他伸手去扒墙垛,后腰猛地一阵钻心刺痛——七八只灰鼠早已攀上墙沿,对准他腰间的破草绳裤带一通狂咬,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裤带彻底崩断!
“哎哟我的娘!”
李四双手在半空慌乱抓挠,腰间一松,宽大的棉裤顺着大腿滑落下去,直接绊住脚踝。他在墙头上重心失控,整个人像截烂木桩,头重脚轻地栽向了院墙内侧!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重重砸开。
李四光溜溜露在外头的半截屁股,分毫不差地砸在了墙根下那一丛生满硬刺的老仙人掌丛正中央!
夜风呼啸,西屋正全神贯注推演军情,没有人留意到外头的异响。
窗纸后的安安却看得分明——
李四整个人被钉在密密麻麻的长刺丛里,像只被开水烫熟的死虾。尖酸的脸痛得完全扭曲,嘴巴张得老大,却深知一旦叫唤出来人赃俱获便是死罪,只能死死捂住嘴巴拼命倒抽凉气,眼泪鼻涕顺着下巴颏直往下淌。
窗台下,小灰鼠两爪作揖:“扎满啦!全扎满啦!”
大花猫跳下墙头舔了舔爪子:“喵,本猫这一嗓子,中听吧?”
安安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禁声,看着窗外那团痛得直哆嗦的黑影,小嘴角翘起一抹解气的弧度。
恶人自有恶报,活该!
她回头看了看床上沉睡的爹爹,小脸浮现出超乎年龄的镇定。她转过身,踮起脚尖,伸出两只小手,稳稳当当地将桌上那盏铜油灯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