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扰百姓的规矩(1/2)
下山的路上,风一直跟在他背后。
独眼狼回到村里时,各家的灯都灭透了,只剩几声狗叫,远远近近地应着。他没进院,绕到院墙外头,往墙根上一靠,把短矛立在手边。
墙里头住着将军,住着安安,住着陈大夫。那张纸团上写着
"三日后
",从今夜起,这面墙就是他的哨位。
后脑勺抵着粗糙的土墙,他仰头看天。天上没月亮,星星稀稀拉拉的,跟三年前刚上西山那会儿一个样。
那时候,寨子里断粮断了四天。
二十几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饿得眼睛发绿。一个跟了他八年的老弟兄蹲到他跟前,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头儿,山下王家庄,祠堂里囤着粮。咱们几十条枪下去,一个时辰就搬空了。占了这片山,咱们就是这片的王,还看谁的脸色?
"
旁边好几个人跟着哄:
"头儿,再不动手,弟兄们就饿死了!
"
独眼狼盯着他看了半晌,问:
"说完了?
"
"说……说完了。
"
"来人。
"他站起身,
"谋害百姓,按军法,杖八十。拖出去,打。
"
满寨子的人都傻了。那老弟兄被按在条凳上,还梗着脖子喊:
"头儿!我跟你从边关杀出来的!就为山下几个泥腿子——
"
军棍落下去之前,独眼狼蹲到他旁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将军点我入伍那天讲的话,我记到今天。他说,林家军的兵,是守百姓的,不是害百姓的。
"
"咱们如今是落了草,不是投了敌。番号没了,骨头还在。今天谁敢伸手动百姓的粮,明天他就敢动百姓的闺女,后天,他跟魏宏手底下那帮畜生还有什么两样?
"
八十棍,一棍没少。那人的腿断了,他在床边守了三天,亲手喂的饭。后来那弟兄逢人就念叨:头儿的棍是铁的,心是热的。
第二天,寨门口钉起一块木板,他亲手刻了三条规矩。头一条:动百姓一根毫毛者,以违犯军纪论处。
规矩立了,就得给弟兄们找别的活路。他把刀口,对准了另一路人。
那年秋天,哨探连滚带爬地上山报信:官道上来了三辆大车,插着
"魏
"字旗,押车的不是边军,是魏府的家丁,个个配刀。
"车上是什么?
"
"撬开缝看了——银子。兵部发去边关的军饷,半道上连押运的人都换了。
"
弟兄们炸了窝:
"劫他娘的!
"
独眼狼趴在山梁上,看着三面魏字旗从谷底慢悠悠地过,忽然笑出了声:
"听见没有?军饷出了京,就改姓魏了。咱们不动手,它到得了边关?
"
那一仗没死人。二十几张弓从崖上探出来,箭头齐齐指着底下。他拎着短矛下去,只交代了一句话。
"滚回去告诉魏宏——这三车银子,西山上的弟兄,替边关的兵收下了。
"
三车银子,寨里只留一车做嚼用,另两车趁着夜色拆开,散给了官道两岸被苛捐刮干了的村子。
第二年开春,又截了一回人。
官道上押着一串
"新兵
",铁链子穿着锁骨,连老带小十七八个。有个老汉,身边牵着的孙子才十四。押送的兵说,奉太师府的令,抓丁充数,顶边关的空额。
独眼狼带人伏在隘口,短矛先挑翻了领头的押队,弟兄们一拥而下。锁链砸开的时候,那老汉扑通跪了,问他尊姓大名,说回去要给恩人立长生牌位。
"别立牌位。
"他摆摆手,
"要记,就记林家军。
"
旁边有弟兄小声嘀咕:
"头儿,咱们如今是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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