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西山寨门(1/2)
独眼狼解开衣襟,把那半块狼头牌塞回怀里,贴着心口焐好。
铜是凉的,皮肉是热的。
他沿着墙根往外走,绕着村子巡了一圈。这是他在西山上养下的毛病——天越黑越睡不着,非得围着住处转上一圈,眼皮才肯落。
山风从西边压过来,带着老林子的腥气。他抬头望了一眼,西山黑黢黢地卧在天边上,寨子就藏在那片黑的深处。
三年了。三年前他钻进这片山的时候,身后跟着二十三个人,个个带伤。
那天也是这样的风。雨刚停,官道上的烂泥能没过脚脖子。二十三条汉子缩在河沟边的芦苇荡里,两天没进一粒米。
"头儿,
"老何趴在他旁边,嗓子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渡口过不去。我刚摸过去看了,船上船下都是便衣,见着青壮就查。
"
"县城呢?
"
"四门都贴了告示,缉拿林党余孽,窝藏者同罪。
"老何啐了一口,
"咱们如今连耗子都不如,耗子还能进城。
"
芦苇荡里一阵压抑的咳嗽。有人低声说:
"要不……散了吧,各寻生路,改名换姓——
"
"寻生路?
"二柱的声音一下子尖了,
"我家老小就住在营边的村子,我敢露脸?沾上我,他们一个都活不成!
"
没人再吭声。雨又淅淅沥沥落下来,砸在芦苇叶上,噼啪作响。
独眼狼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开口:
"进西山。
"
"进山?
"老何一愣,
"那深山老林的,吃啥喝啥?再说,进去了,可就是……
"
"可就是落草,对吧。
"他替老何把话说完,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营盘没了,军籍没了,通缉告示倒贴得到处都是。可命还在。命在,就还有把这口黑锅掀翻的一天。
"
他撑着地站起来,一只眼睛扫过一张张灰扑扑的脸。
"进山。先活下去。
"
西山深处,一条羊肠道盘上去,尽头是块台地,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能上人。
二十三条汉子砍了半个月的树,立起一圈栅栏,又伐了两棵老松,搭起一扇一丈高的寨门。
寨门立起来那天,他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门底下。
"都听好了。
"他站在门槛上,
"从今日起,外头人管咱们叫土匪。可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杆秤——咱们是落草的兵,不是害人的匪。
"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条规矩。第一,绝不抢周边百姓,一粒米、一根针都不许动。第二,刀口只对着贪官污吏、奸商恶霸——他们的财是不义之财,截了不亏心。第三,截来的东西,分出一份,给山下村里的孤寡老人送去。
"
底下有人嘀咕:
"大当家,咱们自个儿都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往外分……
"
"你懂个屁。
"独眼狼瞪过去,
"一路上给咱们水喝的、给咱们指小路绕开官兵的,是百姓。把告示贴满城的,是魏宏。咱们落草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造孽。
"
他回身抄起一块削平的木板,上头拿炭条写着三条规矩,一掌拍在寨门上。
"找钉子,钉上。进这道门,先认这三条。
"
头一笔买卖,截的是个放印子钱的奸商,三车货。人捆在树上,嘴里塞了布,财货一件没留。当夜,他亲自挑了两袋米、一吊钱,摸黑放在村东头瞎眼婆婆的家门口。
第二天山下就传开了,说西山上的狐仙显了灵,给孤寡送米送钱。
弟兄们学给他听,他笑得直拍大腿:
"狐仙就狐仙,比土匪好听。
"
寨子立稳了,他心里那件事就压不住了。
官府折腾三年,连将军的尸首都拿不出个囫囵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得找。
他开始派人下山。两个一伙,扮樵夫、扮货郎、扮逃荒的,轮番出去,就一个差事:打听林啸的下落。
头几拨人回来,带的全是一样的消息——
"官道上全是卡子,过个河都要查路引。
"
"将军的画像贴得到处都是,悬赏千两,死活不论。
"
"哥,打听不得。茶棚里有个人就多问了一句'林将军',当场被便衣按住了,拖走的时候嗓子都喊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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