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西山寨门(2/2)
"
独眼狼把拳头捏得咯咯响:
"接着找。换地方,换路子。
"
第一个折进去的是拐子刘。
他在渡口装成摆渡的帮工,跟船家套话,问起三年前押解钦犯的官船。当天夜里,人就被人从工棚里拖走了。五天后,尸首在下游的浅滩上冲出来,十个指甲盖全没了,两条胳膊卸了环。
弟兄们连夜把尸首背回山,埋在后坡。独眼狼在坟前蹲了一宿,天亮时只说了一个字:
"找。
"
第二个是二柱,第三个是小山东。两人扮成货郎进了府城,三个月没音讯。后来一个相熟的脚夫冒险捎出话来:人死在府衙大牢里了,刑讯死的,到死没吐一个字。
后坡上,木牌立到了第三块。
那天夜里,独眼狼灌了半坛子酒,把酒碗往桌上一砸:
"明日我再派——
"
"别派了。
"
角落里,山猫开了口。他进山以后一直不声不响,管着寨里的耳目。
"你这是拿弟兄们的命,往魏宏的刀口上送。
"山猫走过来,把酒坛子挪开,
"路口封了,画像挂了,就等着有人去打听林啸。谁打听,谁就是林党余孽,抓一个杀一个。明着找,找一次,死一个。
"
"那你说咋办?
"独眼狼红着一只眼,
"不找了?
"
"找。换个找法。
"山猫蹲下来,拿指头蘸着洒在桌上的酒,画了一道又一道,
"明的走不通,走暗的。货郎、脚夫、船家、跑堂的、要饭的、打更的——这些人走街串巷,耳朵最长,眼睛最毒。咱们出钱,不让他们打听,只买'闲话'。
"
"闲话?
"
"打听林啸的人都死了,不能再有人这么死。
"山猫说,
"我让他们只记两样:哪儿突然多了生面孔,哪儿有官府拿人问话。这些话他们自个儿都不知道值钱,官府也盯不上他们。网撒下去,一年,两年,总能筛出东西来。
"
独眼狼盯着桌上那几道酒渍,半天没说话。
"得多久?
"
"说不准。兴许明年,兴许十年。
"山猫看着他,
"可这么找,不死人。
"
后坡上那三块木牌,在他眼前晃。
"……行。
"他听见自己说,
"明面上的,全撤回来。
"
山风卷过来,吹散了三年前那股酒气。
独眼狼站在村口的小坡上,望着西边那片黑黢黢的山影。寨门还立在那儿,写着三条规矩的木板,如今钉得还是牢牢的。后坡的木牌,也还是三块。
他冲着那片黑影,压着嗓子,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报,像当年在营里点卯。
"拐子刘。
"
"二柱。
"
"小山东。
"
没人应。只有风呜呜地刮过山坡。
"将军活着。
"他说,
"你们仨,没白死。
"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又看了一遍上头画的狼头——耳朵是全的。画匠不懂,真狼头的耳朵上,有个缺口。
他把纸团重新攥紧,塞回怀里,挨着那半块腰牌。
"'三日后取你首级'。
"他低声念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老子弟兄的首级,你们已经取走三个了。
"
他望了一眼山下的官道。那条道在夜色里黑沉沉地趴着,像一条憋着坏水的狗。
"这一个——
"独眼狼拍了拍自己的脖颈,
"得拿你们的来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