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扰百姓的规矩(2/2)
"匪你个头。
"他照着那弟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干的是林家军的事,走到天边,也是林家军。
"
前年大旱,山下几个村子的井全见了底,地裂得能塞进拳头。寨里的存粮,满打满算也只够三个月。
有人掰着指头跟他算:
"头儿,咱们自己都不够吃。
"
"分一半。
"
"头儿!
"
"百姓要是饿死绝了,
"他把粮册摔在桌上,
"咱们守着座空山,守给谁看?
"
粮食是夜里送下山的,一袋子一袋子码在各村祠堂门口,没留一个名。可山下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打那以后,寨门口隔三差五就多出些东西:半袋小米,一筐红薯,十几个还热乎的杂面馍馍,草绳捆着,压一张字条——
"山上的好汉,吃饱了,好睡觉。
"
有一回他下山踩道,撞见个挎篮子的老婆婆。老太太也不躲,上上下下打量他:
"你就是西山上那个独眼的头儿吧?
"
他手都按上刀柄了:
"你不怕?
"
"怕啥?
"老婆婆从篮里摸出个馍,硬塞进他手里,
"你们要是真土匪,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囫囵着站在这儿?拿着,新蒸的。
"
他捏着那个烫手的馍,在原地站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可就是这么上山下山,三年,他愣是没找着将军。
破庙他远远看过不下十回,村口的老槐树底下他也蹲过。村里人提起庙里的哑叔,都说是三年前逃难来的可怜人,不会说话,腿也是坏的,平日极少露面,全靠着村里人接济过活。有一个冬天他下山,还跟一个拄棍的佝偻背影错肩而过。风大,那人裹着破棉袄,头都没抬。
谁能往将军身上想呢?
他记忆里的将军立马横刀,一嗓子能压住大营的喧嚷。那样的人,就算落了难,也该是……
独眼狼靠在墙上,喉咙里沉沉地滚了一下。
不是他们找得不狠。是将军把自己埋进了破庙里,三年不开口,三年不见人,活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
"哑叔
"。
他不想被任何人找到。
夜风一阵一阵,把墙里的虫鸣声送出来。独眼狼握了握短矛,刚要换只手——
叩门声响了。
三声,停一停,两声,再停一停,又是三声。轻重错落,不快不慢。
他浑身的血霎时绷紧了。这敲法他太熟了——情报营的叩门暗号,当年全营会这套敲法的不超过五个人。而今还活着、还会使的,只剩一个。
他闪到门后,压着嗓子:
"哪一路?
"
门外的人轻笑一声,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抓兔子那一路。
"
独眼狼一把拉开门闩。
山猫裹着一身夜露闪进来,斗篷上全是道上的浮土,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吓人。
"你小子——
"独眼狼照着他肩膀捶了一拳,压着声骂,
"敲错半拍,老子的矛就出去了。
"
"错不了。
"山猫反手带上门,插闩,动作又轻又快。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
"狼哥,
"山猫说,
"魏忠的人,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