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怀内画眉(1/2)
u0011昨儿夜里落了一层薄霜。
安安起了个大早,蹲在墙根底下喂鸡。她把秕谷撒成一小撮一小撮,嘴里念念叨叨:
"大花,你再抢小黄的,晌午的菜帮子就没你的份了——哎!说了不许抢!
"
老母鸡大花咕咕两声,照抢不误。
爹爹天没亮就上了后山,说是去瞧瞧前几日下的套子,晌午才回。家里就剩她和一窝鸡,冷清得很。
安安正想再数落大花两句,村东头忽然传来一阵车轮声,吱呀吱呀,夹着马蹄铁磕在石子上的脆响。
不是村里的动静。村里的牛车,没有这么齐整的蹄声。
她踮起脚往外看。
打村口进来一辆马车,黑漆车身,四面围着青绸,角上垂着靛蓝的流苏,拉车的是两匹高头大马,毛色油亮。车旁跟着几个仆妇打扮的妇人,挎篮的挎篮,提盒的提盒。打头一个穿酱色比甲的嬷嬷,手里提着一只竹丝鸟笼,笼上罩着半幅青布。
村里人哪见过这个,东家西家的门缝里探出好几个脑袋。
那嬷嬷在道口站住,扬声问:
"借问一声,钱老爷家的别院,打这儿走对么?
"
有人应:
"对对,一直往东,高墙黑门那个就是!
"
嬷嬷道了谢,又补一句,声气里透着体面:
"我家夫人打京里来,要在别院小住些时日。我家老爷是御史台的王大人——夫人这咳疾犯了快一年,京里的名医换了几茬都不见效,听闻西山有位陈大夫,专治这个,特地寻来的。
"
"京里来的!
"
"御史夫人!
"墙根底下顿时一片咂舌声。
安安也好奇地多瞅了两眼。就在这时候,鸟笼里
"扑棱棱
"一阵乱响,罩布滑落下来,笼中一团栗色的影子发疯似的撞着笼门。
"啪
"的一声轻响,笼门开了。
一道影子直冲上天。
"画眉!我的画眉——
"嬷嬷的嗓子都劈了,
"快!快拦住!
"
仆妇们扔了篮子抬手乱挥,赶车的把式慌忙勒马,满街的人仰着脖子。那鸟在头顶兜了一个圈,忽然收了翅膀,直直扎下来——
扎进安安怀里。
安安下意识两只手一兜,接住了一团滚烫的小身子。那鸟钻进她怀里就不动了,只剩哆嗦,一颗心贴着她的掌心,咚,咚,咚,跳得像敲小鼓。
满街的人都愣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
"嬷嬷提着裙子冲过来,
"快给嬷嬷,仔细它啄你!
"
她伸手就来抓。画眉
"叽
"地一声尖叫,往安安衣襟里钻,两只爪子死死勾住她的衣裳。
"嬷嬷,它吓得厉害。
"安安侧过身子护住它,
"心都要跳出来了。
"
"这冤家!
"嬷嬷急得直拍大腿,
"夫人养了四年的灵鸟儿,夫人的命根子!自打前几日从魏府赴宴回来,就没安生过一天,食也不好好吃,歌也不唱,日日撞笼门,夫人几宿没睡踏实……好妹妹,乖,把它给嬷嬷。
"
魏府。
安安耳朵一动。
她抱着鸟退到柴堆边上,背过身,指腹顺着画眉的羽毛,一下一下,轻轻地抚:
"不怕,不怕,没人抓你回笼子里。
"
她声音压得极低:
"你日日撞笼门,是想跑出来?
"
画眉在她掌心里猛地一僵,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听得懂我说话?!
"
"嗯。
"安安点点头,
"我叫安安。你叫什么?
"
"夫人叫我墨点……这不重要!
"画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急急压下去,
"安安,我有天大的事要说!我憋了五天了,见谁跟谁说,他们都当我疯了,夫人只当我馋果子!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
"你慢慢说。
"安安把它捧稳,
"我听着呢。
"
"五天前,太师府赏菊。
"画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夫人走哪儿都带着我,那天也带我去了。我的笼子挂在花厅外的廊柱上,几百盆菊花,金灿灿的,香得人头晕——呸,那地方臭!
"
"臭?
"
"腥!
"画眉的羽毛又炸起来了,
"我看得真真儿的:花厅拐角有个小几,摆着一溜茶盏。有个管家打扮的走过去,高高瘦瘦,脸白得像纸,眼睛跟刀子似的,丫鬟们都叫他忠管家。
"
"忠管家……
"安安小声重复。
"他左右看了看,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纸包,往最边上那只盏里倒了一包粉——灰的!跟灶膛里扒出来的冷灰一个色!可那味儿,腥得像烂了十天的鱼,隔着半个廊子,熏得我打了个喷嚏!
"
"他听见了。
"画眉的声音发起抖来,
"他回头瞪我,就那么瞪着,一动不动。我装睡,装得尾巴毛都僵了,他才走开。安安,那双眼睛,我一辈子忘不了。
"
安安的小手慢慢收紧了:
"后来呢?那盏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